第92章92“什么都答应你。就是不许讨厌我。”(1 / 2)
摩托车驶入孟当镇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晚上九点多,其他小镇的夜生活或许才刚开始,这里却冷清得犹如被遗忘的空城。寥寥几个宵夜摊,零零散散的夜食客,加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草药的苦涩气味,显得格外萧索。
孟当镇在雾隐山北脚下,曾经是重要的天然药材集散地,后来受到人工规模种植的冲击便落寞了。一样是靠天吃饭,南脚那侧的木材买卖倒历来都红火。
按照仙妮的邻居指的路,余桥和时盛很快在“野生药材交易广场”附近找了那家挤在众多药材店之中的红土诊所。它已经关门了,乳黄色的铁栅门上贴着张纯塔语的手写告示:“高价收购野生石斛、血竭、通血藤,现货现结”。
时盛没有停车,瞄一眼铁栏后玻璃门上用红漆写的营业时间,拧动油门加速向前,驶向前方的“广场宾馆”。
现在还不到药材收购的旺季,住客不多,所以当时盛提出要先看房间再决定住不住时,老板没给脸色,拿起钥匙串就走。说是宾馆,其实条件也就比嵊武城里遍地开花的廉价旅馆好一点。嘎娅帮忙卖发电机和树苗换来的钞票足够住更好更干净的地方,但谁让这里有站在窗前就能看到诊所的房间?
“同花顺!”
“他妈的,又来?!”
醉醺醺的叫骂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墙壁简直像纸糊的。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霉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古怪气味,天花板上的风扇缓慢转动,搅动着隔壁飘来的烟酒味。余桥从包里翻出许久没用的鼻通,打开来用力嗅闻。
“我去买烟,再买点吃的。”时盛说。
中午过后没有再进食,余桥却丝毫不觉得饿。闻多了药味更是没有任何胃口。
怪不得这里的宵夜摊生意清淡。
“不用买我的。我不饿。”
时盛没接话,坐到床边拉开靴子的系带重新系紧,“我还要探探路。”
下午驶离那条狭窄的进村路后,时盛停了车,对余桥说:“姑且信她,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各让一步——孟当,能去,但不久留。”
女人说老阿嬷要输液三天,那算起来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仙妮兄妹如果要带着老人家逃离山瓦,肯定得抓紧时间,他们应该会在诊所刚开门营业时就送老人去输液。
“只等一个上午,没见到人,我们就走,回嵊武,去找巧姨。”
余桥始终沉默,直到他补了一句“然后去到镇上必须都听我安排”,才忍不住说:“从下了火车到现在好像一直都是你在安排吧?我说过什么吗?”
不爽,就是不爽。哪怕很清楚他拿孩子恐吓女人是为了自己也不爽,比看他割断追兵的喉咙还难以接受。从山上不爽到镇上,余桥明白时盛这会儿出门也是想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她从腰间取下格洛克递给他,“拿着。早点回来。”
时盛接过枪别到后腰上,用衣摆遮好。
“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别开。”
“知道了。”
房门砰然合拢,照样挡不住隔壁夹杂着“同花顺”和脏话的笑声。
余桥仰面倒在清洁程度成谜的床上,感觉扑克牌正一张张甩到自己脸色。
天花板边缘有几条蜿蜒的裂缝,她盯着它们看,像是看到了他们这段日子走过的路。指尖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格洛克冰冷的触感——就像一开始她独自上路前,时盛把它塞进她手里时的那种温度。那时她光是拿着它都手抖,现在却能熟练地卸弹匣、上膛。这个认知突然让她一阵胃疼。
“同花顺!通杀!”
“妈的怎么又是同花顺?!你出老千!"
余桥捂住耳朵蜷缩起身子。
时盛啊时盛……
从那个天天来家里蹭饭、试图分走余霜红母爱的小男孩,到那个留着长发、戴着耳环的不羁少年,再到胳膊打着石膏、梦话喊着“妈妈”的青年……无数个时盛在余桥脑海中不断盘旋重叠,最后定格成提着孩子要往地上摔的冷酷男人。
在班隆卡寨子里耳鬓厮磨的缱绻时分,她总是忍不住一遍遍抚摸、亲吻他身上陈旧的伤疤,好像下意识地想把他做线人七年留下的痕迹抹去。<
可没有那七年,也就没有现在的他,或许也不会有现在的她。
原来人真的可以同时爱着一个人的全部,却又恐惧他的某一部分。就像爱上一匹狼,既爱它奔跑时的矫健,又惧怕它撕咬猎物时的森森白牙。
泪水渗入发鬓。余桥不让自己哭出声。
隔壁的牌局仍旧激烈,自己住的房间却漆黑一片。时盛闪身进屋,反手锁好门,这才打开灯。
余桥的衣服扔在床上,卫生间传来水声。
时盛放下塑料袋,脱掉外套和靴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不远处的诊所抽烟。
刚才去买吃的,宵夜摊的老板说,红土诊所开了十来年了,收费低廉。山民如果得下山来看病了,这里是大多数人的首选。
这么看来,诊所不可疑。但时盛仍直觉有哪里不对劲。这种不对的感觉从那女人出现时就开始了。他原以为用孩子那么吓唬吓唬,能逼她吐出点什么来,好让打消余桥来这镇上的念头。谁知偏偏逼出了那条该死的项链,反而让她愈发坚定了。
他本想劝说项链照样能作假,但看到她面色铁青,便意识到事情的重点已经不是要不要来了。
之前死在他刀下的是要取他们性命的杀手,而今天,他威胁的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余桥未必不懂他的用意,也清楚他不可能真的对孩子下手,但她无法接受这种做法,而他也再没有辩解的余地。
下山时一路沉默,时盛也在自问:真的没有别的手段了吗?思来想去,似乎确实没有。他甚至觉得,把人提起来作势要摔已经比动刀子温和多了。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有点心惊——他的思维方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暴力的?
抽完三支烟,余桥还没出来。
她在他回来前就进去了,这澡洗得未免也太久了。时盛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步走向卫生间,猛地拉开门,
扑面而来的腾腾水汽中,余桥背对着门,仰脸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
时盛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你拜瀑修行啊?差不多得了,洗澡洗太久也会感冒的。”
余桥像是被惊醒了,抹一把脸,微微偏过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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