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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1喷嚏与巧克力雪糕下(1 / 2)

小余桥换了淡蓝色的连衣裙,依旧梳着两根麻花辫,头顶多了朵大红色的蝴蝶结,正端坐在沙发里专心致志地玩着他的掌机,像一只顶着奶油红花的淡蓝色双层奶油蛋糕。

时盛下意识地瞄了眼她那只踢过拖把杆的腿,果然青紫一片。

昨天的冲突发生得太快,大人们没来得及阻止。最后余桥痛得站不起来,权叔帮忙抱着去了急诊,回来后说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静养几天就好。

看到她照样斜挎着那只海洋公园买的水壶,时盛心里的闷气又隐隐冒出来。

权叔和老鬼头在帐房里忙活,余霜红不知在哪儿,时盛于是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从余桥手里抽走掌机,居高临下地质问她:“你怎么又来了?今天不偷雪糕了,想偷游戏机?”<

余桥昂起头,怒目相向:“我没有偷雪糕!你是个坏人!”

时盛撇撇嘴,“我怎么坏了?我又没偷东西。”

小女孩“咚”地跳下沙发,抬起藕节似的胳膊指着他:“你不讲礼貌!我妈妈跟你说话,你不讲礼貌!”

“阿桥!”

余霜红端着盘吃的从茶水间里走出来。她也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乌黑的发间系了条大红发带,更像女明星了。她走到时盛身边搂住他,弯腰对余桥说:“来之前我们怎么说的?嗯?昨天是你先动的手,今天该怎么样?”

余桥撅着嘴看着妈妈,鼻翼一扇一扇的,眼里满是不服。

“今天该怎么样?说话。”余霜红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余桥慢慢垂下眼睛,声如蚊呐:“今天要道歉。”

“那你道歉了吗?”

“没有。”

“那现在该怎么做?”

余桥抿了抿嘴,手指绞着水壶的背带,终于抬起头,小声地说:“哥哥,对不起。”

时盛斜乜了眼搭在肩头的手,不咸不淡地说:“哦,没事了。”

余霜红捏了捏时盛的肩,笑意盈盈:“阿盛,妹妹跟你道歉了。那你呢?”

时盛一愣:“我什么?”

余霜红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语气依旧温和:“阿桥说,你拿了两支雪糕,吃了一支,另一支掉了,她才捡起来吃的。阿桥是嘴馋,不是小偷。我昨天冤枉她了,给她道过歉了。今天你还说她是小偷,也是冤枉她,该不该也道个歉呢?”

这回轮到时盛吃瘪了。他太得意了,以至于忘了另一种情况——余桥没有识破他下的套,只是如实地向她妈妈阐述了事情经过,而余霜红是个有耐心的、相信自己孩子的大人,所以不管余桥说得多混乱,她依然能从中还原出真实情况,推断出他的意图。此刻如果他恼羞成怒地翻脸,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昨天装睡偷听、故意害余桥挨揍、自己趁机装乖讨巧的事实。

时盛窘迫地吞了几口唾沫,使劲儿握了握拳,艰难地憋出了句“对不起”。

“对啦!”余霜红眉开眼笑,又捏了捏时盛的肩膀,“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她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他,“你端着这个,我去拿酒和香烛。带我去拜拜你的父母,然后我们再一起吃饭好不好?”

回来两个多月,时盛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去拜祭他爸妈,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机械地接过盘子,盘子里的叉烧酥、萝卜糕、烧卖、蛋挞、春卷惹得肚子又嚷嚷起来,而眼睛和鼻子却泛起浓浓酸意。

“嗯。”

余霜红直起腰,将他搂紧了些,轻声说:“孩子,你受委屈了。”

大悲后的坚强是一张纸,看似薄若蝉翼,却有抵挡崩溃的千钧之力。可一旦被戳出一个小小的洞,它便会不堪一击,连几滴眼泪都兜不住。

时盛不想给人看见自己哭,特别是权叔和老鬼头。他们肯定会说出去的。

“跟我来。”他低着头对余霜红说,“就在楼上。”

余霜红牵着余桥,踮着脚跟着时盛上楼。

“你妈妈才出事我就想着要来拜了。结果听说没下葬,骨灰也被你带走了,所以拖到了现在……”

出发去光莱前,陈谏让人送来了时海夫妇的骨灰。两袋子灰白的粉末正好塞满了一只马口铁饼干盒。

时盛不敢相信两个大活人死了之后只会剩这么一点,特别是爸爸,他那么高大。

送骨灰来的人直言不讳:“其它的都扔海里了。留下这些就是给你个念想。全部给你你也带不了啊,光是一根腿骨都这么长。”

时盛永远不会忘记他用手比划“这么长”时的表情,好像在形容一棵菜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无法理解。爸爸活着时,是受人尊敬的。他甚至看到过一些比爸爸年长的人,跟他说话都带着几分恭敬。可他一死,他们就把他像扔垃圾般地扔了,并且不以为然。

后来光莱那个叫白荣的叔叔告诉他,这就是朱雀门的规矩,不管之前做过多大贡献,不听令的人与叛徒无异,是要遭人唾弃的。他爸爸是个典型,死后如此遭遇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可妈妈有什么错呢?

她错就错在做了他的女人。阿盛,所以你永远不要加入朱雀门,不要走上你爸爸的老路。

被接回嵊武后,时盛被安排独自住在钱庄办公室楼上一套窄小的两居室内。房子里只有一些破旧的大件家具,因此除了洗澡、睡觉,他大部分时候都去办公室呆着。他并不喜欢那里,可那里不会像这里一样空荡荡的。

领着余霜红母女进了门,时盛撩起衣摆擦了擦脸,然后趴到地上,从木床底下拖出那只饼干盒。

余霜红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待父母的骨灰,只是拿出手绢,仔细擦拭盒子上的灰尘。

“唉……连张照片都没有。”她一边嘟囔一边在客厅里找适合做祭拜的位置,“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时盛从卧室里搬出用来放衣服的木椅,搁到余桥旁边。

“一直背着那水壶你不累吗?你坐下。”

她靠着墙壁没动。他知道她看到自己哭了,因为她投来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厌恶。

为了挽回颜面,时盛插起腰,故意挑衅地说:“你是不是因为太胖了坐不上去?叫一声哥哥,我抱你上去。”

“你才胖!”余桥气鼓鼓地推开他,抓着扶手爬到椅子上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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