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09喷嚏与巧克力雪糕上(1 / 2)
时盛八岁那年,父母相继出事后,陈谏给他办了休学,然后送到光莱府避了大半年风头才接回嵊武城,安排给龙虎街上管理朱雀门钱庄的权叔和老鬼头照顾着。
光莱是靠山的陆地口岸城市,气候与靠海的嵊武完全不同。时盛在光莱都呆习惯了,突然被弄回来,完全适应不了嵊武的湿热,加之与以前的玩伴都生疏了,于是便整天窝在钱庄办公室里吹着冷气玩游戏机,不时跟着大人看赛马,百无聊赖地打发着复学前的时光。
一个同样百无聊赖的午后,时盛躺在厚皮沙发上玩掌机,不知不觉睡着了,正做着光怪陆离的梦,突然被权叔和老鬼头前仆后继的说话声吵醒。
“哎呀阿红!怎么亲自过来呀?”
“就是咯!派个人来说一声,我们亲自去取咯!天气这么热!”
一阵花香伴着高跟鞋笃地的动静袭来。
“我去接阿桥,顺路就过来啦。”一个娇俏的女声说,“还是你们这种高档的冷气机好。那种水冷机,又吵又不能调节温度,根本不能开太久!”
时盛保持着面朝靠背的姿势不动,只在心里嘀咕,两个老色鬼。
“哥哥带你去买嘛!只要阿红说想要,给你买好东西的男人得排到上城区市政府门口!”
“得了吧,鬼哥,哪有你这样取笑人家的!”
“哦哟,你这个宝贝女儿难得一见啊!啧啧,瘦了好多啊!练格斗累不累?”
“阿桥,快叫人!这是权叔,这是鬼叔!”
“权叔好。鬼叔好。”
格外稚嫩的童音,时盛有点意外。听权叔提到了“格斗”,他还以为是个大孩子,至少跟他差不多大。这会儿听来完全是个小屁孩,比他小不少的那种,练格斗?
时盛本打算翻身看看,转念一想又作罢了。
嵊武城遍地格斗馆,少儿班招生四岁起,走在大街上经常能看到脖子上挂着拳套的小不点。时盛先前念的华侨幼儿园和华侨义务完校里也有这种小孩,看着挺神气,结果上手轻轻一推就坐到地上大哭,傻不拉几的,没什么稀罕的。练格斗苦得很,不是穷得走投无路想靠打比赛赚钱的人根本坚持不下去。再说有多少父母舍得让孩子参加实战?不实战,学格斗没有任何意义。
“来啊来啊,跟叔叔过两招!让鬼叔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办公室里有个手靶,老鬼头说着就开始找。他走到沙发旁边,时盛连忙闭上眼睛。
那个叫阿红的女人“哎呀”了一声,紧接着压低声音:“我没看到沙发上还睡个人!谁家的孩子啊?”
“时海的崽嘛!”老鬼头完全不收敛音量,说话声大,翻东西的动静也大.
"啊……就是明芳的儿子阿盛啊?从光莱接回来啦?哎!你轻点!孩子睡觉呢!"<
好久没听到妈妈的名字了,时盛心头抽痛了一下。
“没事!这小子跟他爸一样,睡着了跟死猪似的,不给他几拳都醒不来!”
“是啊!回来快两个月啦……明芳跟了阿海也是命苦。”权叔说,“谁知道母子两个都跑到港口了,还是没能逃掉。”
“唉……明芳做的旗袍一点不比唐人街那些店里做得差,太可惜了……”
女人叹道,接着用更低的声音问:“说起来陈老爷子还真就把他丢给你俩啊?你俩都没孩子,怎么会照顾他呢?”
“没办法,其他人更照顾不了。老爷子说开学了还让他继续在这边的侨完念书,住龙虎街方便些。我俩主要就管他吃喝。”
“对外不是说收养了嘛,怎么不让他跟着他亲儿子去上城区的学校读?跟没收养有什么区别?”
“不错啦!”老鬼头梆梆梆地拍手靶,“单独给了住处,每周都带着去杏花楼跟陈家聚餐。前几天他突然到办公室来,看几个小子在逗阿盛喝酒,把所有人一顿臭骂!”
“这有什么意思?”女人似乎不满,“他又不是天天来管。这不叫收养,就是随手喂,跟喂流浪猫流浪狗一样的……”
“所以啊,都是烂仔的孩子,我们阿桥才是好福气!”老鬼头说,“阿桥!来!给叔叔看看!”
叫阿桥的小女孩没动静,只听女人说:“叔叔要看你打,打嘛。不怕!妈妈给你戴拳套。”
打架还要征求妈妈的意见,果然是小屁孩!
时盛一边在心里嘲笑,一边生出些别样的感受。他尚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些东西像个打不出来的喷嚏,弄得周身很不爽快。
砰!砰!砰!
拳套撞击手靶制造出的沉闷声波震得时盛睁开了眼,惊讶地呆望着面前皮革上毛孔。
嵊武盛行格斗,时盛练过,也看比赛,多少有些了解——力度、角度、落拳点,任何一项稍不到位,打出的靶声便是脆的、薄的。而现在这动静,不但标准,并且连贯。
这真是一个说话声像融化的雪糕般的小孩能打出来的么?
啪!啪!
这两声是踢出来的,又稳又狠。
“噢哟……”老鬼头听起来也很惊讶,“这才练了多久哇?”
“四岁多开始的嘛,快一年啦!”女人颇为自豪地应道。
“不错不错!”权叔拍了拍手,“很有天赋啊!搞不好以后真能打比赛!”
“是吧?老权,我去打听了,你说的那事是真的。我呀,一定让她继续练!至少还有十年时间,有机会。”
“对哦,哥哥没哄你吧?念嵊武女高,半只脚踏进大学校门,以后你就跟着享清福咯!”
“阿红,”老鬼头接话,“你舍得啊?那得吃多少苦!”
“当然舍不得。可我没得选啊。我自己就不是读书的料,他爸肯定也不是。爹妈脑子都不好使,怎么敢保证孩子就是聪明的?私立我又供不起,只能这样啦!”
“阿红,说自己脑子不好使,你也是谦虚了。能在龙虎街靠自己开起酒吧来的女人,也就你一个了。”
“就是,阿红,你别说你不行,也别说她爸,阿桥这点拳脚天赋怕就是遗传了他。那个人在‘玛巴埃’当中是出了名的亡命徒啊!”
“玛巴埃”是塔国话里的“疯狗”,不知何时被引申出了地下拳场里黑拳手的意思。这种拳手大都来自塔国贫困地区,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时盛跟爸爸去看过地下拳赛,回家后几天都睡不好,妈妈因此跟爸爸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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