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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王国南行(4)(1 / 1)

他们将牵绳从马匹的身上卸下来,将它赶进最东边的屋子中,从外面用木棍栓紧门扉。而伊缀尔与伊伦则睡在路旁的第一间,伊伦还顺手摘了屋后菜园里几个土豆和洋葱,来作晚餐。房间里很干净,伊缀尔猜测这应该是三口之家,因橱柜里除了男女衣物外,还有小孩儿的衣物,但就像伊伦所说,所有的起居用品都还留在屋内,主人却不见踪影。伊伦刚点燃桌上的油灯,就听到一声雷鸣在屋外炸响,撕裂了安静的空气。紧接着狂风席卷着大雨坠落凡间,雨水泼洒在窗户上震得咯咯作响。

“上半夜还是我守,灯不要熄。过了虫时我再叫你。”简单生了一下火吃完饭后,伊伦插上门闩,窗外的世界漆黑无比,没有一丝光亮,“天亮后若雨变小,我们再出发。”

“没问题。”只是雨势是否会变小,伊缀尔在心中小小地画了一个问号。这场雨远比他们之前在路上所经历的所有雨都要来得狂暴,整间屋子似乎都在大雨里摇晃。伊伦让她睡在床上,自己则环抱着长剑,依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油灯中的火光在自门窗缝隙溜进来的风里不住摇曳。

这一夜伊缀尔睡得并不安稳,她有时感觉自己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有时又感觉自己已睡着多时。以至于伊伦将她摇醒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她从床上猛地坐起来,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大汗淋漓。她正对上伊伦灰色的眸子,黑剑已经出鞘,握在他的手中。

“出事了。”伊伦面色凝重。

“什么事?”伊缀尔看向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风雨在窗外呼啸作响,电闪雷鸣。

“好像有哭声。”

哭声?伊缀尔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但除了雨水落在木瓦上的哗啦声、狂风刮过墙壁的呲拉声、轰隆的雷声外,她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声音。但她绝不会怀疑伊伦有听错的可能,他自小就五感灵敏,自他们八岁离开家乡后,十几年颠沛流离,大大小小的险境,更是让他有了对危机预知的奇特反应。伊缀尔示意伊伦稍稍后退,自己则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facmeaudire。她在心中默念。

风声、雨声、雷声……所有喧嚣的声音在伊缀尔的耳朵里,只一瞬间便降到了最低点,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原本被嘈杂掩盖的声音:伊伦的呼吸与心跳声、油灯里灯芯的燃烧声、十米外房间里马匹受惊的嘶鸣声与蹬地声……对,还有哭声,极其微小但却非常凄厉的哭泣声,在风雨的间隙里悠悠荡荡,最后被捕捉进她的耳朵里。

“有小孩儿的哭声,在东南方二百米的位置。”伊缀尔睁开眼睛。

“好,你注意安全。”伊伦说罢便提起长剑,拉开房门冲进雨夜中。剧烈的风一瞬间便吹熄了油灯的火焰,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

不对劲。伊伦冲出房门不久后,伊缀尔也掏出了自己身藏的短刀,她的双眸在黑暗中散发出翠绿色的微光,就像两点萤火。奥法“见微”的效果还在持续,它的作用并不是放大施法者的感官,而是将被施法者感官忽略的细小事物的存在放大,不单单只是声音,也包括了气味——在雨水的潮气、木头的朽气、衣服的皮革气外,她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臭味和血腥味。

就在她的头顶。

房顶轰然坍塌,砖瓦连同大雨落进屋内,木制的窗户格也被撞得支离破碎,十几个黑影自四面八方从屋外向伊缀尔袭来,但本应万无一失的偷袭却扑了个空,只一瞬间,伊缀尔已消失不见,出现在了屋外的野地中,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沉甸甸地垂下来。

奥法“烁传”。伊缀尔喘了一口气,抹去脸上的雨水。若非她反应得快,已经被乱刀杀掉。但偷袭者马上就发现她的踪迹,冲出屋迅速地将她包围。

狂暴的大雨之中,十几个高大的人影将伊缀尔围在中央。他们每一个人都身披黑色的斗篷,闪电映照出他们惨白的面孔,他们的脸上都用血涂抹着不祥的纹路,嘴巴皆用黑线残忍地上下缝在一起,每一个人的双眼都是如血的鲜红色,手中握着扭曲的利刃。而伊缀尔单手握刀,刀身横在面前,雨水淌过她面无表情的脸孔。

难怪“见微”没有第一时间听到他们的心跳声。伊缀尔心想。在某种层面上,这些偷袭她的人几乎已经是死人,他们心跳的速度缓慢得可以忽略不计,全凭污秽的血魔法驱动自己的身躯,若非他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和血腥气,伊缀尔还真发现不了。

看样子失踪居民的下落已经不言而喻了,但他们是什么时候追踪到了我和伊伦的踪迹?那哭声是怎么回事?莫非是调虎离山?伊缀尔脑子里在快速思考。

“……女人。”

十几个人影之中,有一人开口说话。只有他的嘴巴没有被缝起来,他斗篷下裸露着精瘦的上身,灰白色的头发状如稻草,水流沿着他斗篷的褶皱倾流落地。与其他人不同,他手中所持的利刃,刃身隐约闪烁着红光,在漆黑的雨幕中不住跳动。

听到对方出声,伊缀尔轻轻挑眉:“原来你还能开口说话,我以为你们格蕃血刺客人人都要缝上嘴巴,以防苍蝇飞进去呢。”

若要伊伦说起她有什么习惯,那“有着一条恶毒的舌头”绝对排作第一,临敌阵前她不嘲讽一下对手,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接受桑恩的裁决。”那人抬起手中的短刃,刃直指伊伦的面孔。借着电光,伊缀尔得以看清他苍白的面孔和脸上鲜血的刺青,他的脸色惨白得就像一具尸体。他虽然说着大陆通用语,但声音嘶哑,伊缀尔只能勉强听清。<

伊缀尔笑嘻嘻地问:“我不太明白,这位大人,何以我需要接受你们格蕃人神灵的裁决?我可是斯兰人,我可不记得我何时皈依过你们的信仰。”

“你亵渎了伟大的父神桑恩、刺杀大卜者,谋害了王廷的英雄,伤害了我们尊贵的王……罪无可恕,放下你手中的刀,交出圣物,接受桑恩的裁决。”那人丝毫未理会伊缀尔的嘲讽,只是嘶哑着喉咙自顾自说话。

伊缀尔轻轻抹去脸上的雨水,轻笑了一声:“作为血刺客,你的话实属太多了一些……‘接受桑恩的裁决’,在我的理解里,就是你们要把我连同我哥一起剁碎,是不是?”

为首那人只顾着疯狂呢喃:“……我等伟大父神的裁决,不容尔等卑贱的凡人出言亵渎!放下你手中的刀,交出父神的圣物,接受桑恩的裁决。”

雷声轰鸣,雨势越来越大。蛛网般的闪电在夜空中忽明忽灭。伊缀尔举起自己手中的短刀,刀身几乎融入夜色之中:“想要我接受你们那邪神的裁决,就自己来拿……就像我说的,你虽是血刺客,但你确实废话太多了!”

伊缀尔话音刚落,双脚猛地向下一踏,脚下的积水轰然散开。只一个瞬间,她便冲到那为首的刺客面前,刀锋划破雨幕,照着他当头劈下。那人没有想到伊缀尔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只勉强举起手中的短刀想要格挡。但他中计了:伊缀尔不过是虚晃一招,脚步急转,刀锋挥向她身边的另一名刺客,划破了他的喉咙。

pluviaestgladius。伊缀尔在心中默念。

她周身五尺内的雨滴突然变成细长的雨刃,以她自身为中心快速旋转飞舞,将四个刚扑过来的刺客割得血肉模糊。但那四人尽管在雨化作的刀风中血肉横飞,但却像是丝毫不觉疼痛,仍不管不顾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刃朝着伊缀尔刺来。

果然是死人。伊缀尔丝毫未有慌乱,她心中默念古老的咒文,一瞬间,周身旋转的雨刀速度再一次变快,将那四人吞没撕成碎片。

还没有结束。她手掌一紧一张,雨刃停止旋转,变成无数细密的针向四周暴射而出,将几个刺客射成了筛子。只有那没有缝口的刺客幸免于难,但饶是如此,也有十几枚雨箭射中了他,苍白的身躯上顿时鲜血淋漓,他整个人都瘫倒在地。

结束了?但未免有些太过轻松……心中的念头还未结束,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了伊缀尔的吟唱。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下一秒,伊缀尔捂着自己的肩膀跪倒在地,半膝溅满了泥浆,手掌下的伤口鲜血如注。

大意了,是血魔法。伊缀尔在心中暗骂。

那被雨针射中的刺客首领此刻又重新站了起来,他手中的红刃已经变成了一根长长的针,正缓慢地向后缩。刚才就是这把红刃突然变长,针尖刺中了她的肩膀。伊缀尔感觉到自己被刺中的地方像被火灼烧一般刺痛,而她的半边身躯已经开始麻木。是毒,伊缀尔记得,血刺客的致命除了他们诡异莫测的血魔法外,其次就是养在他们自己血中的剧毒,几乎无药可医。最后就是他们顽强的生命力,因为他们已经几乎都是死人。果然,除了先前那被雨刃撕成碎末的四人,其余被雨箭射中的人都已经重新爬了起来,捡起手中的利刃,缓步向伊缀尔走近,身上的血洞还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交出圣物,女人,我会给予你桑恩仁慈的裁决。”剩下的刺客站成一个圆形,将半跪在地的手中的红刃直指伊缀尔的眼睛。

“格蕃没教过你刺客讲究一击必中吗?”伊缀尔抬头正对着那双赤红色的瞳孔,“你要是刚刚那一剑刺中的不是我的肩而是心脏,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能杀掉我。”她眼中绿色的光芒飞速流转,就像是翡翠的漩涡。

“millenium。”她开口念道。

奇异的波动向她周身散发而去,就像是有人扔下了一粒巨大的石头,使得空气泛起涟漪,但唯有她才能看见。所有被那涟漪扫过的刺客都如风中沙砾,一瞬间便化为灰尘,甚至连惨叫都没有。那血红瞳孔留给她最后的印象只有一丝迷茫的神采。

肩膀上的灼烧感越来越严重,伊缀尔甚至感觉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但她毫不在意,她的手掌按在伤口上,伤口迅速愈合。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下来,时间已近雀时,黎明将至,苍白的迷雾于林木间弥漫,涌动在野草遍地的荒野上。伊缀尔从已经四处漏风的房子里搬出一把椅子,就坐在沾满雨露的草地上,不一会儿,伊伦提着黑剑从远处奔来,浑身溅满了血渍,剑尖还挑着一只怪物的头,乍一看很像鲇鱼。看到她安静坐在草地上,伊伦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是哭,是鬼头鱼的叫声。”伊伦将那剩下半截的鱼头扔在地上,“也亏得他们能找到这么大一只,格蕃的血刺客,十五人,全部宰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伊缀尔抚摸自己衣服上被血刃刺出的孔洞,当她手掌移开时,衣服已经完好如新,“运气好,只变化了几岁,收拾一下,我们继续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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