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贺如慕才吩咐下去,重阳便找来几位京中有名的花艺大师,经过一番修枝、松土、施肥,最后几株雪草花终于在精心养护下死透。
贺如慕对着几盆黑漆漆的枯枝,脸阴沉了一天,也只得采纳重阳的意见,将花蜜换做蛇油,制了几瓶药膏,连夜送往白玉城。
楚长风用药时抠门得很,自贺如慕走后,一盒药膏只用了一小块,连严宣来讨,都没再给。
中郎将统领京北营全军,严宣自告奋勇,给楚长风做副手,两人忙了一天,直到入夜才闲下来,便一同收拾了床褥,准备搬去小院住。
“鞑子频频来犯,本就烦躁。”严宣边说边叹气,“一屋里几个人全在说梦话,吵得天快亮才能睡。”
楚长风在前面给严宣蹚路,时不时停下来叮嘱一句,“这块石头上有个坑,别又崴了脚……前面低个头,树枝都爬墙外了。”
严宣一一避过,站在院前等楚长风开门,“这乌漆嘛黑的,你是怎么瞅见那坑的?”
“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楚长风不敢说自己在这住过两年,待进了门,他摸黑往门后一抓,抓到门栓,将门锁了。
小院中更加黑沉,严宣睁眼瞎,不敢乱走,只能搭着楚长风的肩膀,“灯呢?快把灯点起来。”
楚长风引着严宣进了屋,右转,再三步,一抬手,摸到灯台,“火折子呢?”
严宣赶紧把火折子递过去,待油灯亮起,屋中摆设也渐渐显形。
一套简单的桌椅,一张火炕,再无其他。
严宣看得只皱眉,“连个火盆子都没有?”
楚长风娴熟地将火炕点起,朝严宣示意,“有这东西,保管你一整夜都不冷。”
说罢,他将两人的被褥铺好,拍了拍严宣的后背,“墙根下有柴,去抱些来,夜里要使。”
严宣应了声,打开门小跑出去,没多久便听见外面传来埋怨,“这砍的什么柴,怎么这般扎手?”
楚长风听得直叹气,这点小事都做不利索。
他提起油灯,晃到门口,朝严宣的方向高高举起,“什么柴扎手?”
借着光,严宣指了指墙根,“给我手心扎了个口子。”
楚长风随着看去,墙根下堆着几摞柴,是太守府下人早早备好的,柴堆旁是一从枯草,细长的根茎从腰部断折,想来就是这几根断枝将严宣的手扎伤。
“拔了吧。”
严宣提议,这就要动手去拔,却被楚长风制止。
“别拔!还没死呢,来年夏天就开花了。”
严宣不信,“这光秃秃的杆子,能开什么花?”
楚长风回忆片刻,道:“就是光秃秃的杆子上开花,白色的,花瓣如针,像……像……”
他越说越慢,神情也变得迟疑,“像……”
严宣到跟前来,甩了甩手,问:“像什么?”
“像……”楚长风轻声道:“耙子。”
“耙子?”严宣嘟囔:“像耙子的花有什么好看的?若咱们明夏还在白玉城,我给你种些旁的花。”
楚长风耳边嗡嗡作响,严宣说了什么他早已听不清,满脑子都是连涯前不久画下的东西。
一根长棍上支着几根短棍,看似潦草几笔,却十分写实。
而他那两年间日日忙得焦头烂额,早已忘了这间小院墙根下还有几株花,是以看见那幅画时,竟什么都没想起。
雪草花,雪草花……
“你还睡不睡了?”
严宣一脚踹过来,楚长风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在床头坐了许久。
再看严宣,舒舒服服窝在被窝里,明显已经睡过一觉。
严宣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你若实在睡不着,就去找你的任公公,也省得在这儿犯相思病,惹得我也睡不踏实。”
经严宣一提,楚长风竟真动了去找连涯的心思,可瞅瞅外头的天,只好作罢。
他和衣躺下,将被沿拉至下巴颏,一对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盯着床帐,毫无睡意。
这种花他只在白玉城见过,当地百姓也说不清叫什么,至于花的效用,更是无从考据。
贺如慕一个从未来过北境的人,是从何处看见过这花,又是如何知道其花蕊可治冻疮的?
从前他只疑惑有些事与前世不同,突然冒出来的方青石,迟迟未办的秋猎,可因这些事与他无关,并未多想。
若真有一个人,如他一样重生一世,品阶在他之上,请得动方青石,能左右秋猎,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贺如慕?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楚长风心跳愈来愈快,响彻胸膛,如何都停不下来。
他燥得睡不着,一脚踢开被子,披上外衣,跑到墙根下一蹲,对着那所谓的“雪草花”念念有词。
“耙子耙子,雪草花是他给你取的新名字?他什么时候来过?难道是我去柳州那几日?”
一阵风过,枯杆晃了晃,一言不发。
楚长风吹了会儿冷风,人也清醒过来,暗骂自己对着草说什么人话,吸了吸鼻子,灰溜溜跑回屋里,强行闭上眼。
火坑烘烤下,楚长风脑袋开始昏沉,听着严宣的呼噜声,不多时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他就站在这间小院中,隔壁的海棠树越过墙头探进来,郁郁葱葱遮盖着天井,白玉城的夏季,少有的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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