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 / 2)
最大幅的那张画面是很浓的蓝色,画的是一个小男孩的背影,那身影模糊极了,边沿都洇开在了大片的蓝色海洋里面。海里是男孩的影子……但又好像不是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画,白行简突然觉得身上有一瞬间刺痛。就像是某根神经突然抽搐了一下,刺得他眼前一黑。
画的名字叫《亏欠》。
有一句烂俗的话:爱是常觉亏欠。
他的妈妈到底有多么爱他啊。
对于白行简来说,别说是常觉亏欠的爱了,就连最普通的爱,他都几乎不太知道是什么滋味。他的妈妈,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他。
看着这幅画旁边的小字,他叹息一样地轻轻念了出来:“沈雨。”
是她的名字。
上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病房门口贴的卡片上。
谁都不知道,其实白行简去看过沈乐天的妈妈,在这个女人生命的最后几天。
那时,他支付了沈雨的手术费,买到了单佐。但做完手术之后,这个女人的生命似乎也并没有得到延续。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高昂的住院费,豪华的单人病房,进口药,最好的医疗器械,这些支出统统从白行简的副卡里划走。白行简当作没看到。大概,他内心里觉得,这毕竟是在救命。
那天,去医院看沈雨那天,很寻常。手机里又弹出了一条支付消息,银行发来的短信是没有支出明细的,但他知道,这又是医院的账单。
他突然决定去看看这个女人。
不是为了单佐,非要让他说为了什么,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是偷偷去的,沈乐天被医生叫去谈话的时候,他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个戴着氧气罩的女人。
他该走的。但鬼使神差的,他推门走了进去。
走到了床前。
那么巧,昏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沈雨,在此刻半睁开了眼睛。
“孩子……我的孩子……”她低语着,颤巍巍地抓住了白行简的手,“对不起……我的……”
隔着氧气罩,白行简听不清她的最后几个字。
她认错了人。因为他与沈乐天长得实在太像。
白行简落荒而逃,直到跑出医院,那双手的触感似乎还烙在手心。枯瘦的,冰冷的手,却好像有一种不一样的温度,他心里忍不住想,这才应该是妈妈的手。
自己妈妈的手是这样的吗?他绞尽脑汁地想,却根本想不起来。他自己的妈妈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牵过他的手。
“好!”突然的喝彩声惊醒了白行简。
他转头看去,一群人围在沈乐天周围,很卖力地鼓起了掌。
真嫉妒啊。
白行简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沈乐天,都有一种嫉妒的情绪呢?
难道是因为长着同一张脸。觉得他是世界上的第二个我,所以忍不住去跟他比较。然后发现他过着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享受着自己梦寐以求的爱?
他远远地看着沈乐天。
这次沈乐天身边不是单佐,而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男孩。
那个大男孩眼光开朗,穿着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运动衣,却丝毫不怯,单手揽着沈乐天的肩膀,与周围的人有说有笑。闪着那么耀眼的光。
白行简瞥了一眼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单佐。真是盛装出席啊,但是,又那么黯淡无光。白行简突然意识到,不在沈乐天身边的单佐,简直毫不起眼。
他突然想明白了。他想,如果当年在沈乐天身边的是现在这个大男孩,他喜欢上的想必就是这个人了。或者说,随便什么人,只要他站在沈乐天身边。因为他喜欢的根本不是那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自己被爱着的感觉。
“在看什么呢?”白行简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回头,被墙壁上的灯晃了一下,杨招乐呵呵地站在他身后,笑着:“我找了你好久。”
“原来跑到这儿来了。这个展厅很有意思对吧,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部分了,策展人说,这个椭圆形的空间,代表的就是母亲,或者说,起源。你看,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没有棱角的,圆润、柔和,是安全感的代名词。这,才是一个天才,真正的来处。”
白行简渐渐地有点听不清杨招说话了。
一切都变得很黯淡,那壁灯暗得不像话,那喝彩声更暗,每一幅画都暗得失了色,那副最大的画,也变成了世界上最暗的蓝。
因为,杨招实在是亮得让人喘不过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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