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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炎炎夏日长(四)(1 / 2)

做官未必要有真才实学,那些出钱捐纳得官的资郎不通文墨,也照样做官。但祝元卿这个官不一样,他是名动天下的状元郎,让梦真顶替他,怎么才能不露出破绽?

松烟想不出来,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祝元卿教梦真律法,结合常见的官司,讲得深入浅出。梦真专心致志地听了一会,困意袭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不许睡!”祝元卿拿戒尺啪啪敲着桌子,道:“五日内,你必须熟记四百六十条律例,否则不能坐堂,上司怪罪下来,可就麻烦了!”

梦真提起精神,学到四更天,实在撑不住了,他才离去。睡不到两个时辰,松烟叫她起来温书练字。梦真把头蒙在被子里,不肯起。

松烟也不好扒拉她,杵在床边,苦口婆心道:“梁小姐,一日之计在于晨,快起来罢。完不成功课,爷要不高兴了。”

梦真闷声道:“他不高兴,与我何干?”

松烟道:“他不高兴,伤的是你的身子啊。我听说女人不高兴,会月水不调,脸上长斑,掉头发。你不在乎么?”

梦真噗嗤笑了,坐起身,看着他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松烟笑道:“先父是行医的,我多少知道些。”

服侍她梳洗了,酽酽地沏上茶来,帮她温习一遍昨晚学的律例。吃过早饭,研了一砚浓浓的墨,调了笔,让她练字。

如此过了三日,也许是梦真天资聪颖,也许是状元郎的脑子好使,四百六十条律例,她熟记了大半,字也有六七分像了。

晚上,她要洗澡,不是想占祝元卿的便宜,是天太热,再不洗就馊了。而且那条物件,她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话虽如此,脱了衣服,她还是面红心跳。水中的肌肤白得耀眼,像天山雪,汉宫玉,光滑紧实,梦真一寸寸摸了个遍,深感老天待自己不薄。

祝元卿来时,她正披着头发,坐在榻上回味,看他一眼,抿着嘴笑了。

祝元卿见她洗了澡,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在椅上坐下,道:“卜大娘子今日来借钱,我看她可怜,借了二十两。”

梦真眉头一蹙,待要说他不该借,又想他书生心性,哪禁得住那妇人哭求,柔声道:“二十两倒也不多,以后别再借了,她还不上的。”

祝元卿道:“这钱算我借的,我还给你。”

梦真眨了眨眼,道:“你不是说我们不分彼此么?”

他不作声,梦真起身走过来,从冰鉴里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他嘴边,道:“好啦,我知道你不肯用我的钱,但你堂堂状元郎,帮我照管生意,这酬劳又怎么算呢?再说我当上行首,全靠你扶持,我赚的钱,本就有你一份。”

祝元卿见她温柔异常,心中迷惑,想了一想,便知是因为有了肌肤之亲,忍笑道:“你今晚怎么了?变了个人似的。”

梦真道:“我这不是看你辛苦嘛,你和我绑在一条船上,我不体谅你,体谅谁呢?”

祝元卿翻开书,继续教她刑律,至三更,她又睡眼朦胧,萎靡不振。祝元卿敲了几下戒尺,丝毫不能震慑她,拧她耳朵,又舍不得用劲。

梦真抬起头来,打了个哈欠,道:“大人,今晚就到这里罢。”

祝元卿道:“我……能洗澡么?”

梦真没听清,他又问了一遍,梦真尴尬不已,他要洗便洗,何必问呢?难道她说不能,他就不洗么?就算他能做到,她也不能看着自己的身体馊掉。他就是要她亲口应允,显得她是自愿失节,将来无论如何,怪不到他,真坏啊。<

梦真把脸埋在臂弯里,想得清清楚楚,道:“你洗罢。”

祝元卿望着她,欲言又止,转身走了。

这日一早,梦真坐堂,紧张得要命。好在来告状的人寥寥无几,所告之事比如田土纠纷,聚众斗殴,都是祝元卿教过的。衙役高喊威武,原告被告跪在堂下,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梦真这才有了做官的感觉,尝到了权力的真味。

酒行行首,金家主母也是有权力的,但与知县的权力不能比,后者来自天子,是这个国家政体的一部分,严肃正宗。

她在上面把惊堂木拍得山响,祝元卿在门口提心吊胆,生怕她闹笑话,丢了自己的脸。看了一会,没什么不对,他才往酒肆走。

一辆车迎面而来,车辕上坐着两人,左边的正是伍简。他和右边的车夫说笑着,没有看见祝元卿。祝元卿闪身进了小巷,走至酒肆,对榴枝道:“江宁县庞盐商的爹没了,你拿些东西去吊丧。”

庞盐商是梁家酒肆的大主顾,他父亲七十岁了,卧病在床,随时会死。因此榴枝不疑有他,备齐了东西,便去了。

祝元卿回到梁家,见伍简和梁幽燕坐在厅上吃茶,笑道:“你们回来了,路上顺利么?”

伍简道:“去的时候顺风,三日便到了,回来走了七日。浒墅关的船排了老长一溜儿,那些胥吏慢腾腾的,急死人。”

浒墅关是苏州的钞关,去嘉兴是要经过苏州的。

祝元卿又问他们在嘉兴哪里看的龙舟,天气如何,夺魁的是哪条龙舟,语气轻快。伍简对答如流,梁幽燕打开箱子,取出一匹嘉兴产的濮绸,说要给梦真做衫子。

祝元卿道:“南京出了一桩大新闻,你们知道么?”

伍简道:“我在码头听人说了,穆长春和幽冥六使被乐鹤龄杀了。这厮还算有点血性,不知他接下来要杀谁。”

祝元卿道:“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要杀的人也警惕了,他还敢动手么?”

伍简打开烟袋,挖了一锅旱烟,道:“孩子,那可是血海深仇,只要他是个人,就一定会动手。”

祝元卿拿起纸媒,帮他点烟,道:“人不能总活在仇恨里。”

伍简吮着烟嘴笑了,道:“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梁幽燕打开一坛酒,倒了一碗给祝元卿,道:“这是我们在嘉兴买的,别人都说好,我吃着毕竟不如你酿的,你尝尝怎么样?”

祝元卿吃了半碗,道:“好酒,多少钱买的?”

梁幽燕道:“贵倒不贵,二百文一坛。”

中午摆了一桌酒席,吃过了,梁幽燕回房歇着,祝元卿和伍简对饮。伍简也算好酒量,十几碗酒下肚,只是微醺。他说起江湖上的奇闻轶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祝元卿听了半日,道:“前日我去翠隐观,见画壁上的公主与仇人之子灵魂互换,倒也有趣。”

伍简乜斜着眼,道:“那地方偏僻荒凉,你去做什么?”

“我听祝大人说观中的画壁是仙人手笔,奥妙无穷,便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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