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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炎炎夏日长(一)(2 / 2)

姚寡妇跟着梦真来问安,略站了一站,便走开了。梦真看了半日裸体,此时对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状元郎,怪不适应的,挪开眼,在下首椅上坐了,顺手拈起盘中一颗枇杷,低头慢慢剥了起来。

祝元卿道:“那本书看完了?”

“还没有。”

“你看得也太慢了。”

“那书上的字,我有一半不认识,当然慢了。”

祝元卿疏忽了,取来纸笔,写了二十个字,都是那本书里的,教她认。

梦真站在他身边,目光一偏,见他嘴唇红润,颀长的脖颈比素绸衣领还白,衣领下的部分是不容亵渎的,有着处子般的禁忌。

“梁小姐?”祝元卿见她怔了,敲了敲桌子。

梦真回过神,脸上一热,抬起扇子挡住,手指着一个字道:“这是什么字?”

“娈,是美好的意思。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祝元卿说着,脸也微微晕红。

梦真懵懂地看着他,他没有解释诗意,她却好像明白了,眼波在扇子上一转,流去了河面上。扇柄上的大红穗子簌簌摩擦着她的胸脯,她穿的是白纱对襟衫儿,绿花罗窄缘,襟上别着一个小小的素馨花球,活色生香。

祝元卿歪着头,道:“我教你认字,你怎么谢我?”

不要脸,这字是她要认的么?梦真瞪他一眼,道:“大人想要什么?”

他牵动唇角,要说不说的,由她去猜。她果然满面通红,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祝元卿笑道:“把你衣襟上的花给我罢。”

梦真一愣,忙摘下来给他,逃也似地走了。

祝元卿闻着花,一名差役急匆匆地走来,行礼道:“禀太爷,码头一只船上死了六个人,船主说是枉死城的人。”

码头本就人多,出了这等事,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地保陪着面无人色的船主坐在茶棚里,见知县来了,起身迎上去。见礼毕,船主开始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原来他是潼关人,干这行也有十多年了。四月初五,一位姓穆的老爷雇下他的船,带着六名随从,要来南京。行至淮安,穆老爷去探望朋友,让六名随从先来南京。

穆老爷走后,船主与六人饮酒闲谈,才知道他们是枉死城的幽冥六使。昨晚,幽冥六使在前舱赌钱,船主陪他们玩了一会,便去后舱和三个船工睡了。

早上醒来,幽冥六使都死了,船主魂飞魄散,赶紧上岸找地保报官。

祝元卿上船,见前舱中间的圆桌上放着银两赌具,六人倒在地下,佩刀没有一个拔出来的。他们全身发黑,脸上带着惊异的表情,像是看见了奇迹。

地下散落着许多黑色的细砂,祝元卿蹲下身端详,道:“盛仵作,你知道寒鸦渡么?”

盛仵作道:“听说那是江湖上最厉害的暗器,一瞬间便能击毙数十名高手。太爷怀疑凶手用了寒鸦渡?”

祝元卿嗯了一声,派人请傅老帮主到衙门。

傅海潮确认死者就是幽冥六使,祝元卿道:“他们在一间屋子里,同时死于毒砂,且没有人还手。老帮主对此有何见解?”

傅海潮流露出恐惧之色,道:“寒鸦渡,祝大人,一定是寒鸦渡!”

“枉死城与采薇山庄有仇么?”

“有传言说长春是灭采薇山庄的凶手,纯属无稽之谈!”

“穆城主在淮安上岸,说是去探望朋友。你可知他在淮安有什么朋友?”

“他不是去探望朋友,他是去找崔神医疗伤。他年轻时受了重伤,每隔三年,要找崔神医针灸。这件事是他的秘密,没几个人知道。我告诉大人,是想请大人派两个人,同我的人去淮安找他。我怕他遭毒手!”

“我正有此意。”

祝元卿派了两个差役,同龙江船帮的十二名高手即刻动身。这十四人倘若遇上寒鸦渡,也是个死字,一路心惊胆战,草木皆兵,自不必说。

幽冥六使被寒鸦渡击毙,一夜之间传遍了南京。

乐鹤龄现在何处?紫玉斝在不在他手中?穆长春能否活命?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那个嘲笑乐鹤龄的潘老三吓得躲起来了。

初五这日,梦真和姚寡妇去傅家拜寿,傅家在江宁县,两人清早出门,中午才到。

傅家门前的街道被车马轿人塞得满满当当,黑漆大门洞开,门楣上扎着硕大的红绸寿字球,两侧长幅垂落,上书: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两排劲装结束的船帮弟子,挺胸收腹立于门前,领头的执事身着簇新蓝缎长衫,脸上堆满了笑,嗓门洪亮得能盖过江上的号子:“金陵漕运商会,王会长到!贺礼:赤金寿星一尊,苏绣《瑶池集庆》图一卷!”

“应天府衙,李押司到!”

“芜湖口铁网帮,何帮主到!贺礼:岫玉帆船一座,愿老帮主一帆风顺!”

梦真与姚寡妇下车,进了大门,只听得门外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两人退出来看,人群从中分开,一人一马缓缓行来,马上的人蓬着头,身上只披着一幅白布,血淋淋地写着六个大字:冤有头,债有主。

姚寡妇攥住梦真的手,道:“你看他的手!”

这人双手的指甲都被剥了,梦真一下便猜到他是谁。

一个头发花白,身板硬朗的老者穿着绛色织金罗袍,大步走出门,望着马上的人,呆了片刻,泪如雨下,扑上前道:“我的好兄弟,你死得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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