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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炎炎夏日长(一)(1 / 2)

梦真告辞,他叫松烟取来一本《缥缃居笔记》,道:“梁小姐,这本书你拿去读一读。”

梦真莫名其妙,带着书回酒肆,抽空看了几页,都是些奇闻轶事,着实有趣。就是她好多字不认识,得去问账房先生,看得很慢。

郭县丞领着金玉楣去官驿见了蝈蝈太监,金玉楣献上一份厚礼,老太监欢喜收下,说定后日动身去常州。事已至此,梦真也只好由他去了。

榴枝和两个嬷嬷收拾行李,梦真道:“卫轻红那里,你不去看看?”

金玉楣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道:“我再也不见她了。”

梦真道:“何苦来,闹了这一场,你又不给她名分,叫她怎么活?”

金玉楣道:“我多给她些钱就是了。”

始乱终弃,男人总是这样。梦真暗暗心寒,次日拿了三百两银子,亲自去看卫轻红。

卫家所在的小巷也是又脏又臭,到门前,梦真下轿。门虚掩着,院子里没人,西厢房里传出女人的尖叫声。梦真推开房门,见卫轻红被人压在床上,那人肥硕的身躯,穿着葵花色绸衫,油亮亮的,像一只大麻团。

梦真喝道:“刘安炳,你要死!”

刘安炳一惊,转头看见梦真,紫涨了脸,道:“小娼妇,你别多管闲事,她弟弟收了财礼,把她卖给我了!”

卫轻红骂道:“你放屁!”

梦真抢步上前,一巴掌将刘安炳从床上扇到地下,道:“混账东西,哪条王法说弟弟能卖姐姐?你翻出来,我瞧瞧!”

刘安炳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心知不是她的对手,捂着脸爬起来要走。

梦真右脚飞出,将他踢了个筋斗,道:“想跑?没门!你强奸妇女,跟我去见官!”

好汉不吃眼前亏,刘安炳赔笑拱手道:“梁行首,这女子的名声已经不好听了,再闹到公堂上对她也没好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罢!”

梦真想了想,对卫轻红道:“你若想告他,我陪你去告,你若不想告,叫他赔钱。有我在,你尽管要,他不敢赖账。”

卫轻红早听说梦真厉害,今日一见,只觉得她比戏台上的穆桂英还威风,斟酌着要了一百两。梦真帮她加了一百两,刘安炳写了欠契,卫轻红收好,放他走了。

卫轻红福下身去,道:“姐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梦真摆手道:“这个刘安炳讨厌得很,我早就想打他了。你家人呢?”

卫轻红讥诮道:“想必是收了刘安炳的钱,躲出去了。他们都是没人性的东西,眼里只有钱。”

梦真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家看来是待不得,不是我小气,不让你进门,实在是我们那位爷靠不住。我本来是给你送银子的,你若是信得过我,我拿这银子帮你置一所宅子,五十亩田,足够你度日了。你意下如何?”

卫轻红自打娘胎里出来,遇到的都是些不可靠的人,这是头一回有人为她打算,她又感动又疑惑,道:“姐姐,你不恨我么?”

梦真道:“我知道你是被钱逼的。”

卫轻红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一直渴望有个强悍可靠的人来拯救自己,现在她遇到了。她比男人更体贴,更无私,卫轻红握住她温软的手,心中千言万语,不必说,她都懂。

金玉楣辞了亲友,和梦真说了一夜话,不觉窗外生白,天已明了。

梦真有预感,他这一走,她的安稳日子便要到头了。

金玉楣起身梳洗,回头见她坐在床上,拥着被子,一脸愁闷,走过去坐下,笑道:“你这样舍不得我?”

梦真深深地望着他,道:“是啊。”

金玉楣心一软,几乎要反悔,搂着她亲了又亲,道:“我早点回来。”

吃过早饭,梦真送他出门,他上车去了。风带着未知的恐惧向梦真吹来,她一手按着胸口,转身进门,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这日是五月初二,满街飘散着艾草菖蒲的清香,小贩支起摊子卖五色丝,各社的龙舟在秦淮河上操练,鼓声号子声震天。

酒肆里卖雄黄酒,一个大嗓门的客人道:“你们听说了么,枉死城主要来给傅老帮主祝寿!”

枉死城在漠北,城主穆长春绝少在中原露面,中原知道他的人却不少。

他喜欢收集女人的指甲,两年前喝醉了酒,对朋友说:“我有武林第一美人的指甲。”

朋友惊道:“你是说魔教的叶尘影?”

穆长春摇头笑道:“叶尘影那毛丫头怎么能与奚夫人相提并论?”

这话不胫而走,江湖上便有传言,穆长春是灭采薇山庄的凶手之一。要不然,奚夫人的指甲怎么会在他手里?

“穆长春与傅老帮主是拜把子兄弟,来给他祝寿有什么稀奇的?”

“如今都说他是灭采薇山庄的凶手,他就不怕乐鹤龄找他报仇?”

“乐鹤龄?”一个黑脸汉子哈哈大笑,道:“那个窝囊废,拿着寒鸦渡躲了十八年,他还敢出来么?”

梦真坐在柜身里看《缥缃居笔记》,黑脸汉子转头向她道:“梁行首,令尊在家么?”

梦真道:“不在,他和我娘去嘉兴玩了。”

黑脸汉子不正经道:“你们一家就你最忙,真叫人心疼。”

梦真睐他一眼,道:“潘爷,昨日我见你家娘子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子,那才叫人心疼呢!”

立马有人接话道:“潘老三,少吃两杯酒,给令正买点好菜罢。”

众人哄笑,臊得潘老三满脸通红,放下酒杯走了。

姚寡妇花枝招展地走进来,拉梦真去看龙舟。姚家人早在河边占了一个好位置,只见数条龙舟如离弦之箭破水而来,舟上桡手们皆赤着上身,年轻的肌肤在烈日下发亮,随着每一次奋力划桨,臂膀与背脊的肌肉虬结起伏,如波浪般滚动,张扬着野性的力量。

梦真与姚寡妇看得眉飞色舞,拍着手直叫好,对一众桡手评头论足。

祝元卿坐在不远处的席棚下,等着她来问安,岂料等了半晌,她眼里只有那些光着膀子的桡手,全然没往这边看一眼。他心下有些不快,命人去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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