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微雨燕双飞(四)(2 / 3)
“有人能为你作证么?”
“我钓鱼的地方很偏僻,一向没人走动。”伍简不安道:“祝大人是在查案么?”
祝元卿点点头,道:“有个叫曹逊的扬州人被杀了。”
“曹逊?”伍简脸色微变,道:“我知道这个人。内子失忆之前,倾心于他,祝大人是因为这个怀疑我么?”
“不错,曹逊对令正念念不忘,你应当很讨厌他罢。”
伍简笑了笑,道:“我确实不喜欢他,但小女都这么大了,他又不是迷人的俊俏后生,内子断不会为了他抛下我们父女,我何必杀他呢?”
“说的是。”祝元卿与他进屋坐下,呷了口茶,道:“十八年前,你和令正去黄山时,慈光寺修缮完毕了么?”
伍简想了一会,道:“还没有。”
慈光寺是昭德九年十月修缮完毕的,梦真说梁幽燕在黄山遇见伍简是六月,没有错。
祝元卿又道:“朱砂峰上有一棵扰龙松,你们看到了么?”
伍简笑道:“大人记错了,扰龙松在莲花峰。”
祝元卿道:“是么?久闻黄山景色奇绝,有空我一定要去领略一番。”
梦真换了鞋,悄步至窗下,听他盘问试探父亲,暗自捏了把汗。她也怀疑父亲和母亲的相遇没那么简单,也怀疑是父亲杀了曹逊。
她心虚得要命,生怕祝元卿发现端倪,他可是状元啊,要糊弄他太难了。
祝元卿左一个圈套,右一个陷阱,絮絮问了半日,伍简的回答滴水不漏。
祝元卿心想:他说的若是真话也就罢了,若是假话,其心思之缜密,远超常人。
“还请令正出来一见,我有几句话想问她。”
梁幽燕也想见见这位曾经让女儿动心的状元郎,进来道个万福。祝元卿起身还礼,梁幽燕把眼来瞧他,果是一表人才,不禁暗中喝彩。
梦真陪在母亲身边,面若寒霜。祝元卿看她换的是一双红缎子虎头鞋,像小孩子穿的,鲜艳可爱。
梁幽燕道:“小女去年在京城承蒙祝状元照应,感激不尽,今日总算能当面道声谢了。”
祝元卿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曹逊这次来南京,见过夫人么?”
梁幽燕瞟了伍简一眼,道:“没见过。”
“说来也巧,半个月前,我在济宁太白楼见过他。当时,他一边饮酒一边流泪,对采薇山庄的乐庄主夫妇颇有微词,还在墙上题了一首诗。”
“运河烟水接沧溟,芳魂随波荡悠悠。酒旗空悬旧时月,秋鸿啼断廿载愁。”祝元卿吟罢,逼视梁幽燕,道:“不知夫人对这首诗有何看法?”
梁幽燕黯然道:“我不懂诗,听起来像是追悼什么人,也许是他的相好罢。”
梦真忍不住道:“大人别总盯着我娘,这男人心里装着七八个女人,也是常有的事。”
祝元卿颔首道:“小姐言之有理,我会查清楚的。”又问起坠崖的事,梁幽燕一概回以不记得。
祝元卿也不好说什么,起身告辞。
回到衙署,处理了若干公务,夜色已深。祝元卿歪在榻上,吃了一坛酒,梳理清楚头绪,提笔写下疑点。
一是伍简是否杀了曹逊?
二是曹逊为何如此伤心?
三是曹逊是否见过梁幽燕?如果见过,说了些什么?
四是曹逊比伍简年轻,英俊,多金,梁幽燕舍他选伍简,当真是为了报恩么?
五是十八年前,梁幽燕坠崖失忆,是否属实?这一点至关重要。
松烟看着纸上的疑点,思忖半晌,道:“爷,依我看,您还是得从梁小姐下手。两口子的秘密最难瞒过孩子,她必定知道些什么。她与您有旧,又爱吃酒,酒后吐真言啊。”
祝元卿想了想,笑道:“好主意。”
次日傍晚,云霞漫天,梦真在酒肆算账,祝元卿又来了。梦真冷笑着放下账本,走到阁子门外,却换了副表情。
她推开门,怯怯地看向祝元卿,敛袂深深道个万福:“昨日一时情急,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恕罪。”
祝元卿忙伸手虚扶一把,道:“小姐说的哪里话,我怀疑你父母,你生气是应当的。”
梦真低着头,惭愧道:“大人并未在公堂上审问他们,已是仁慈,可我却不明白这个道理,与您置气,真是该死。”
“小姐言重了。”祝元卿噙着笑,心想她若真这样懂事,该有多好。
梦真坐下,自罚三杯,与他说些闲话,不觉夜幕落下。
一弯残月挂柳梢,十里河房起灯火。朱栏畔悬起琉璃盏,画檐下飘出茜纱灯,映得那曲巷回廊恍如白昼。河面被这灯火一照,漾起千条金蛇,万点星芒,缭乱心目。
祝元卿道:“梁小姐同我乘船游游罢。”
他仿佛忘记了梦真是有夫之妇,梦真也不想惹恼他,拿帷帽遮住面目,免得叫人瞧见传出闲话。两人上了一只小船,听着箫管声,一杯接一杯,又喝了许多。
灯光下,状元郎面泛桃花,梦真道:“曹逊的案子,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查呢?”
祝元卿道:“我思来想去,令尊应当不是凶手。他武功高强,要杀曹逊,有更好的法子。”
梦真大喜,连连点头道:“是啊,而且我爹犯不着杀他,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祝元卿嗯了一声,梦真看他顺眼多了,分吃了最后一坛酒,醉醺醺地与他说笑。小船荡到进香河,人烟稀少了,柔腻的汩汩声格外清晰。
这条河通向鸡鸣寺,两岸俱是垂柳,河面上轻絮团团,依稀有一缕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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