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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微雨燕双飞(四)(1 / 3)

宽敞的大堂坐满了人,跑堂的伙计个个眉清目秀,笑容可掬,穿着靛蓝色细布长衫,腰系雪白汗巾,脚下是千层底的黑布鞋,浑身上下干净利落,不见一丝油渍。

大堂北侧设有一座戏台,说书先生正在讲《武松打虎》。

祝元卿特意换了常服来的,掌柜的还是把他认出来了,堆笑上前,作揖道:“祝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请到楼上坐。”

楼上是一间间阁子,窗棂正对秦淮河,推开便是满眼风光,画舫往来,笙歌隐隐。

他的梦中人是在这软红尘里长大的,也难怪她利欲熏心。

梦真听说祝元卿来了,心里咯噔,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他那间阁子门外,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敲门。

祝元卿见她青布裹头,未施脂粉,穿着窄袖短衣,显出劳动女子特有的美,道:“这么晚了,梁小姐还在忙?”

梦真叹了口气,道:“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多做点活。”

祝元卿眉头微挑,道:“你这是怨我扣下金公子了?”

“怎么敢呢?”梦真给他斟了一杯酒,道:“陷害楣哥的人,查出来了么?”

“还没有。”

梦真又叹了口气,一脸哀怨,无声地谴责他,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祝元卿吃了两杯酒,唇角含笑,道:“既然你这么想他,我便通融一下罢。你捐五万两银子,我放了他,好不好?”

梦真知道金玉楣在衙门里好吃好喝,当然不愿意出这个钱。

“你不愿意,可就怨不得我了。”

梦真气得牙痒,站起身道:“我还有事,不陪大人闲谈了。”

祝元卿抬眼注视她,道:“你认识曹逊么?”

“不认识。”

“撒谎,对门的康掌柜说他来过这里,还在门口跟你说过话。”

梦真在心里问候了康掌柜的祖宗,转着眼珠,道:“哦,我忘记了,每日这么多客人,我哪里记得住?不比对门,闲得别人家来了什么人都知道。大人问曹逊怎的?”

“他被人杀了。”

梦真吃惊地张开嘴,呆了一会,道:“不关我的事。”

祝元卿示意她坐下,给她斟了一杯酒,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梦真望着酒杯,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惊慌,道:“我记不清了,大概就是夸我家酒好之类的话。”

“你知不知道,他和令堂曾经两厢情悦,差点成亲?”

梦真更加惊讶,圆圆的杏眼流露出戒备,道:“大人听谁说的?”

“鸡鸣寺的了清。”

梦真撇了撇嘴,道:“那应当是我娘失忆之前的事了。”

“令堂是怎么失忆的?”

“十八年前,我娘外出游玩,失足摔下悬崖,伤了脑袋,便失忆了。”

“是哪里的悬崖?谁陪她去的?”

“黄山,一个丫头陪着她,回来的路上,丫头病死了。”

死无对证,祝元卿摩挲着酒杯,疑心更盛,道:“令尊比令堂大十三岁,无家无业,令堂为什么嫁给他?”

“我爹在崖底救了我娘,我娘以身相许,人之常情啊。”

祝元卿沉吟片刻,道:“令尊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你怀疑我爹?”梦真脸一下沉了下来,道:“先是楣哥,现在是我爹,你是不是要把我家人都抓起来才高兴?我不就是拒绝了你么,你至于这样小心眼?”

她陡然揭开祝元卿的病根,祝元卿腾地红了脸,道:“你不要胡搅蛮缠,我是在查案,并不是要报复你。金玉楣的马当着府尹的面惊扰官仪,我能怎么办?”

梦真眼泪汪汪道:“你不是报复我,来南京做什么?”

祝元卿冷笑道:“你也忒看得起自己了,我来南京是为了编《南都繁会录》,谁有工夫陪你胡闹!”

梦真眨动眼睫,流下一滴泪,道:“我不信,除非你放了楣哥。”

祝元卿脸上褪了红晕,道:“该放的时候,我自然会放。你别当我是傻瓜,被你几句话一激,就意气用事。告诉我,令尊呢?”

狗官,真难对付。梦真恨恨地磨牙,道:“他在家,我叫人请他过来。”

祝元卿道:“不用,带我去你家。”

梁家离酒肆不远,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雨已停了。梦真想着心事,脚下一软,踩着一坨新鲜热乎的马粪。待要骂,心念一转,不着痕迹地走了过去。她眼睛往后瞟,想看状元郎踩马粪的样子,他却避开了。

梦真气得鼻子冒烟,加快脚步,进了家门,见父亲在院子里修剪花草,道:“爹,祝大人来了。”说罢,也不管祝元卿,径自去房中换鞋。

祝元卿看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

伍简惊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放下剪刀,上前拱手道:“小女粗野无礼,大人莫怪。”

祝元卿摆了摆手,打量起伍简,他穿着旧青布道袍,不高也不矮,不美也不丑,是那种很难记忆的长相。

“伍老爷,本月二十七日你在家么?”<

“不在,我一早便出门钓鱼了,晚上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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