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微雨燕双飞(三)(1 / 2)
梁幽燕在房中摆弄琵琶,梦真走进来,见父亲也在,眼珠一转,道:“爹,西厢房有些漏雨,您去看看罢。”
支开了父亲,她方坐到母亲身边,拿出那封信,道:“娘,有个叫曹逊的人,说是您的朋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一听曹逊这个名字,梁幽燕变了脸色,盯着手中的信,道:“他还说了什么?”
梦真心下奇怪:如果母亲不记得曹逊,不该是这个反应。
“您记得他?”
“我失忆后,他来找过我,说了些从前的事。”梁幽燕不自在地转移目光。
“他说祖母认识采薇山庄的奚夫人,是真的么?”
梁幽燕露出惊恐的神情,沉默良久,道:“是真的。我七岁那年,随你祖父母去南海普陀落伽山进香,船被飓风打翻,是采薇山庄的人救了我们。奚夫人与你祖母投缘,带着我们去了普陀,玩了半个多月,又送我们回南京。”
梦真垂下眼,叹道:“这么好的人,该长命百岁才对。”
梁幽燕转过脸来,抓住梦真的手,严肃道:“采薇山庄有两件至宝流落在外,乐奚两家的亲朋好友都会受到牵连。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们与奚夫人有旧。”
原来她是害怕这个。梦真想到去年在京城遇到的那个妇人,只是因为服侍过奚夫人,便遭到魔教追杀,怨不得母亲害怕。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道:“您放心,我晓得利害。”顿了顿,又道:“那曹逊怎么办?要不要我想法子堵住他的嘴?”
梁幽燕摇了摇头,道:“他不是恶人,不会乱说的。”
梦真对人一贯缺乏信任,担心曹逊利用此事勒索母亲,道:“您快看看信上写的什么。”
“我待会再看。”梁幽燕把信搁在几上,显然是不想给她看。
梦真无奈,道:“您和曹逊……过去很好么?”
不像大多数母亲,羞于对女儿提起自己的情史,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梁幽燕叹了口气,手指划过琵琶弦,坦然道:“十八年前,我与他两厢情悦,你祖父要他入赘,他回扬州说服父母。没等他父母答应,我便摔下悬崖,遇见了你父亲。他救了我,从此,我心里只有他。曹逊听说我要嫁给你父亲,赶来南京见我,可我已经不记得他了。”
“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他。”
梦真忙道:“您别这么想,是他福薄,消受不起。”
梁幽燕笑了笑,道:“别告诉你父亲。”
梦真笑道:“我又不傻。”
待她出去,梁幽燕拆开信,寥寥两行字入目,她仿佛被一只手扼住咽喉。
她面无血色,四肢冰凉,颤抖着拿起火石,点着了信。火光照亮她的脸,恐惧与犹豫交织,须臾暗了下去。她凝视着纸灰,眼底沁出寒意。
雨连下三日不止,葡萄涨绿,落花香泛。张秀才立在船头,正欲吟诗一首,就见水里漂着什么东西。他定睛细看,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倒。
“死……死人了!”
祝元卿带着随从赶到时,尸体已经捞上来了,许多百姓围在那里看。死者脸泡得肿胀,呈半透明的青白色,颇为可怖,穿着一件酱色绸衫,脚上的靴子少了一只。
祝元卿记性极好,认出他是在太白楼见过的扬州人曹逊,心中诧异。仵作验尸,说死者是昨晚遇害,死因是脑后遭受钝器重击,身上并无其他伤痕。凶手力气很大,一击致命,应当是个男人。
祝元卿道:“去客店寺庙查问,有没有一个叫曹逊的扬州人投宿。”
皂隶道:“大人怎么知道他叫曹逊,是扬州人?”
“城隍托梦。”
皂隶查到鸡鸣寺,果然有个叫曹逊的扬州人,本月二十四日来投宿,昨日下午离开。
皂隶拍大腿道:“真是神了!”
僧人了清跟着皂隶来衙门辨认尸体,确是曹逊。了清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贫僧与曹檀越相识二十年了,想不到他会遭此横祸,真是世事无常,祸福难料。”说着掉下泪来。<
祝元卿命人画了曹逊的画像,拿到码头询问。两个船户说昨日下午,亲眼看见曹逊上了费东的船。费东久在码头装载客人,南来北往,并无劣迹。
皂隶找到费东家,窄鳖鳖的两间屋子,七十多岁的费母在照顾抱病的儿媳和孙子。
皂隶问起费东,费母说他昨日清早出门后便没回来。皂隶一边守住费东家,一边去别处寻人。过了一夜,皂隶把光着身子的费东从粉头床上揪了起来。
慌得费东没做理会处,道:“敢问差爷,小人犯了什么事?”
皂隶道:“你自家心里清楚,赶紧穿好衣服,跟我们去衙门。”
费东战战兢兢,来到衙门,见了曹逊的尸体,大骇道:“这……这不是前日要去扬州的客人么?他……他怎么死了?”
祝元卿道:“不是你见财起意,将他杀害,抛入河中么?”
费东摇头又磕头,道:“太爷明鉴,小人哪有这个胆子!这位客人早上雇下小人的船,说下午动身。他前脚刚走,便有个男人过来,拿出十两黄金,买小人的船和衣服。十两黄金啊!小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岂能拒绝呢?”
祝元卿怒道:“混账东西,你明知那人居心叵测,也不告诉曹逊,与谋财害命有什么分别?”
“小人知错了,望太爷开恩,饶恕这一遭,往后再也不敢了!”费东哭哭啼啼,又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生活不易云云。
祝元卿打断道:“那人是何模样?多大年纪?何方口音?”
“戴着斗笠,一嘴胡须,约有三十多岁,身量与小人相仿,扬州口音。”
祝元卿心想:胡须多半是假的,只要身量相仿,披蓑顶笠,雨天昏暗,哪里看得出来?
了清知道曹逊家在扬州开明桥下,开着一间大大的生药铺,颇有家财。祝元卿派人去通知苦主,查访凶手,费东收监。
午饭后,他来到鸡鸣寺,只见鸡笼山隐在空濛雨雾里,朱墙蜿蜒,碧瓦高低。一众僧人出来迎接,祝元卿在曹逊住过的禅房坐下,只留下了清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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