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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一别隔千里(二)(1 / 2)

五月的南京沉闷燠热,梁幽燕在房中午睡,伍简走进来,见她满脸是泪,轻声叹息,在床边坐下,拿出手帕,为她擦拭。

梁幽燕醒来,摸了把脸,方知自己哭了,道:“我没事。”

伍简扶她起来,道:“梦真明日到家,她把金玉楣带回来了。”

梁幽燕瞪大眼睛,惊奇道:“她……怎么做到的?”

伍简笑道:“说是有贵人相助。这孩子,生来就不寻常,是个有造化的,像我!”

梁幽燕不以为然地翻他一眼,也笑了。

虽然两口子都不待见金玉楣,但救出金玉楣,是梦真的本事,父母最乐见孩子有本事。

次日中午,梦真回到家,一家人坐在院中说话。桌上摆着井水湃过的荷花酒,时新果品,梁幽燕亲手做的点心。梦真吃了一会,拿出郑雪意给的金簪,送给母亲。

伍简就梁幽燕手中看着,道:“这簪子好奇巧,哪里打的?”

两口子都是有骨气的人,梦真心里清楚,怕他们知道簪子的来历生气,便说是棋盘街上的一家金银铺打的。

伍简道:“哪家金银铺能打出内造的东西?”

梁幽燕诧异道:“内造的?”

梦真更诧异,道:“您怎么知道这是内造的?”

伍简乜着眼,道:“我阔的时候,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才多大,就跟我弄鬼。”

梦真讪讪一笑,道:“那我说了,你们可别骂我。这是一个老太监卖给我的,要一百五十两呢!”

怕父母怪她奢侈,倒也说得过去。梁幽燕笑道:“难为你有这份孝心。”戴上簪子,摇着白纱团扇,又问:“帮你救出金公子的贵人是谁?”

梦真垂下眼皮,道:“新科状元祝元卿。”

夫妻俩大吃一惊,这贵人也忒贵了!相觑片刻,梁幽燕倾身盯着她,道:“你怎么认识他的?他为什么帮你?”

梦真瞅着酒杯,还是那套说辞:“他是个酒鬼,醉倒在路边,被我遇着,送去客店,便认识了。他吃了我的酒,喜欢的了不得。我趁机把金公子的冤屈告诉他,他年纪轻轻,一腔热血,自然乐意相助。”

母亲对女儿的心事,有着近乎灵异的直觉。她淡淡的惆怅,被梁幽燕捕捉到,略一琢磨,便明白了。

状元郎高不可攀,梁幽燕也唯有叹息而已。

金家在汤山深处的庄园,槐柳掩映,温泉氤氲,冬不凝霜,夏无酷暑。后园的小楼里供奉着吕祖像,香案上一缕炉烟常袅,双台灯火微荧。

邹道士盘坐在蒲团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葛布道袍,粗粝的手指拈着一枚绣花针,上下翻飞,灵活得像小姑娘。

他神情专注,绣的是一幅《朝元图》。一只苍蝇飞进来,绕了半日,停在他身后的窗纱上。邹道士看也不看,右手一挥,绣花针刺中苍蝇,又被丝线牵回。

门外响起脚步声,来人是金玉楣。

邹道士见他瘦了一大圈,走路还不利索,叹气道:“早就跟你说了,烟花之地是非多,不要去。你当耳边风,这下好了。”

金玉楣面露愧色,道:“小侄知错了,这次多亏了梁小姐不辞劳苦,替小侄洗脱冤屈,今后小侄与她一家一计过日子,再不胡闹了。”

邹道士道:“果真如此,你爹在天之灵也能欣慰了。”

童子拿了两盏茶来,金玉楣挥退他,道:“小侄不在家这些日子,下人可有怠慢伯父?”

邹道士说没有,瞅着他手指上的黑疤,心知是被拶的,又叹了口气。

金玉楣放下袖子,盖住手,道:“小侄看过戚老伯了。”

“他怎么样?”

“过世了。”

邹道士愣了一愣,道:“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月。”金玉楣顿了顿,又道:“是被镇远侯之子郑叔雄拷打致死。”

邹道士面无表情,半晌发出一声冷笑,道:“镇远侯,这个可怜虫!”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远侯,哪里可怜?金玉楣心下疑惑,隐约觉得他知道郑叔雄为什么拷打戚庙祝。

“伯父认识镇远侯?”

邹道士摇头,金玉楣猜他不是不认识,是不想说。这位武功高强的伯父一向神秘,金玉楣听父亲说,他是得罪了某位大人物,躲到南京来的。

那位大人物,会是镇远侯么?

邹道士望着窗外的芭蕉,露出感伤之色,站起身道:“陪我出去走走罢。”

两人穿过曲廊,到了池边,只见芍药刚过盛期,犹有残红缀于枝头,石榴花正当时,一簇簇火焰般的花朵在浓绿中灼灼燃烧,艳丽夺目。

从桥上过去,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往上走,有一座亭子。凭栏远眺,可见山色崔嵬,云雾缭绕,山涧温泉宛如玉带,灵秀天然。

金玉楣忽然跪下,道:“小侄有一不情之请,万望伯父成全。”

邹道士拉他起来,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儿子一般,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金玉楣不肯起身,额头抵着青砖地,道:“请伯父帮我杀一人。”

杀谁?万哲。

金玉楣自小娇生惯养,吃药都是就着蜜糖的,在牢里受尽折磨,生不如死,三个月长似三十年。他对万哲恨之入骨,必须杀了万哲,他才能快活。

邹道士会刺绣,更会杀人。一幅精美的绣品,须设计花样,布丝运针,竭尽针法调色之能事,而杀人远比这简单。

万哲身为刑部侍郎,断狱失当,罪名不小,在邓少卿的极力弹劾下,被贬为兖州通判。但他伯父还是刑部尚书,地方官为他接风洗尘,布置住处,掇臀捧屁,无所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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