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绵绵岂易裁(七)(1 / 2)
老叟将金玉楣送回船上,钱也不收,摇着小船滑入夜色。
瑞文见金玉楣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满眼诧异,金玉楣打开窗户通风,解释道:“一位高人救了我,三个月内,我不能近女色。到了南京,我叫人送你回去。”
他向竹榻上躺下,瑞文憋了半晌,迷香的药力消失,坐起身道:“公子莫不是被人骗了?”
金玉楣道:“他不要钱,骗我图什么?”
瑞文想想也是,不甘心,撒娇道:“奶奶既是个贤惠人,公子留下我,不好么?”
父母双亡,俊俏宽厚的富家子其实是很难找的,家中妻子也好性儿,便更难得了。
金玉楣不作声,像是睡着了。瑞文无奈,叹了口气。
梦真知道金玉楣要回来,越发疏远祝元卿,祝元卿大概是公务繁忙,也不缠着她。
金玉楣打发了瑞文,到家与梦真相见,梦真怀着愧疚,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金玉楣拿出蝈蝈太监送的扇子,喜孜孜道:“有了这把扇子,就是巡抚也得给咱们面子。”
梦真跟祝元卿混了两个月,眼界毕竟不同了,道:“你别到处显摆,万一老太监倒台,这就是罪证。”
金玉楣有点扫兴,道:“娘子说的是。”
梦真陪他吃了几杯酒,道:“我姨娘找回来了,你明日去见见她罢。”
金玉楣说好,灯下带着醉意看她,更觉娇艳,拉着手道:“好姐姐,想杀我也!”
梦真微笑,金玉楣将她搂在怀中,呼吸着她的香气,醉意更浓。虽是小别胜新婚,但这小别期间,发生了太多事。她做过男人,拿过官印,尝过真正的权力。她为祝元卿保住了乌纱帽,在牛首山救过他的命。
这是她人生中最奇幻,最得意的两个月,却不能对金玉楣提起。心里便有了隔阂,她为此感到惆怅。好在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摸着金玉楣带回来的头面,又灌了半壶酒,将那股惆怅压下了。
金玉楣握着她的手,道:“梦真,前日我遇见一个高人,他说我煞气缠身,给了我一张符,三个月内不能近女色。”
梦真笑道:“这种鬼话你也信?他赚了你多少钱?”
“真是高人,不要钱。”金玉楣将老叟赠符的事细细说了,怕她多心,略过了她是玉女转世,命格清奇的话。
梦真变了脸色,沉默半晌,意味深长道:“傻哥哥,他未必是图钱啊。”
金玉楣不解道:“那图什么?”
梦真垂下眼,睫毛投下两片阴影,指甲在他手臂上乱划,烦躁道:“我也不知道,总之你不要听他的,安置罢。”
金玉楣犹豫片刻,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还是去别处睡罢。”
梦真料到是祝元卿的诡计,见金玉楣这样迷信,也不好说什么,随他去了。
榴枝走进来,奇怪道:“姑爷怎么走了?”
梦真冷笑,勾了勾手指,榴枝附耳过来,听她说了老叟赠符的事,也没想到祝元卿身上,只道:“姑爷胆小,耳根子软,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最多半个月,他便忍不住了。”
梦真对床笫之事并不热衷,一个人睡也无所谓,但她不喜欢被人算计。祝元卿算计金玉楣,与算计她无异。
次日,夫妻俩带着礼物来到梁家,梁幽兰送了金玉楣一个蟋蟀盆,花断春与金玉楣聊起蟋蟀,头头是道。梦真听了一会,走到院子里逗猫。
姚寡妇在门首下轿,走进来见过众人,对梦真道:“明日下午,那帮私酒贩子要在水西门外聚会,是时候动手了。”
原来城里有一帮私酒贩子,以次充好,伪造名酒,偷税漏税,扰乱酒行,梦真欲将他们一网打尽,便和姚寡妇商量,派两个脸生的伙计混入私酒贩子,里应外合。这两个伙计忍辱负重,终于有一个取得了头目的信任。
梦真摩拳擦掌,斗志昂扬道:“我这就去告诉祝大人,明日先带人过去埋伏。”
梁幽兰道:“这些人里不乏亡命之徒,极是凶悍,你别去冒险。”
梦真道:“我不去,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厉害?”
花断春道:“我陪妹妹去,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姨娘只管打我。”
监察御史黄景明来县衙找祝元卿说话,祝元卿道:“莫回死里逃生,不敢露面,年兄不觉得奇怪么?”
黄景明道:“我想他一定认识凶手,凶手一定极有权势。”<
祝元卿点了点头,道:“凶手若只是为了紫玉斝,没必要砍狄明远的头,我猜他们有私仇。可惜莫回死在罗葵手上,线索断了。说来也巧,罗葵有个同乡,叫马秀慈,五年前守节而亡,朝廷旌表为烈妇,盖了祠堂,狄明远去年却将她的祠堂拆了。”
黄景明皱眉道:“竟有这等事?”略一思索,道:“你怀疑镇远侯?”
祝元卿道:“你不妨去套一套郑叔雄的话。”
黄景明离开县衙,梦真来了,祝元卿立在廊下,向她漾开一笑,道:“昨日夫妻团聚,想必十分欢喜。”
梦真提着食盒,红唇一弯,道:“是啊,有件好笑的事,说给大人听。也不知哪里来的臭道士,危言耸听,拿了张符,哄拙夫贴身佩戴,三月不许食荤腥,否则必遭雷劫。拙夫信以为真,昨晚一口肉不敢吃,被我硬塞进去,才知道是假的。”
言下之意,昨晚两人行事了。
祝元卿听懂了,脸上笑意淡去,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眼中闪过质疑,不冷不热道:“梁行首真是冰雪聪明。”
他转身进屋,黯然坐下,慢慢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有种断肠人的况味。
别憋着了,刻薄的嘴巴说话啊,动手也行。他不说话,也不动手,一杯接一杯,斟得极慢,饮得极快。
梦真成功地报复了他,但见他没有反击,默默承受,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碟麻蓉包,像他一样,皮白心黑,本想拿出来讽刺他,这会儿作罢了。
他要是真心黑,金玉楣早就没命了。小小手段,男人骨子里的占有欲,自己何必跟他计较呢?梦真垂着头,竟有些懊悔。
祝元卿道:“你来做什么?”
总不能专程来伤他罢,她没这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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