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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骑马客京华(五)(1 / 1)

黎明时分,城门甫开,妇人便与梦真作别,说是要去投奔堂姐。梦真独自走到一个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大碗鸡丝馄饨,又加了一份鸡丝和两颗蛋。

她早已饥肠辘辘,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摊主切鸡丝,全然未觉身后楼上一男一女的注视。那男子正是昨夜破庙中与她交手的剑客,而那女子,竟是她救下的孩子娘。

原来这两人本是一伙,孩子不过是博取同情的道具。

此时女子已换了一身装束,眉目间的怯懦荡然无存,眼神凌厉得仿佛能毒倒三十条大汉。她一只手随意搭在男子紧实的臀上,道:“她当真是那人的女儿?”

男人面无表情,仿佛被摸的不是他的臀,道:“绝不会错。”

梦真风卷残云般吃完,径直去找祝元卿。

状元郎住在雨笼胡同里,小小的宅院,死过七个人,是远近闻名的凶宅。左右都没人敢住,格外清幽。祝元卿一看便喜欢,谁知搬进来第一晚,小厮松烟便发烧了。

祝元卿正在院中煎药,敲门声响起,他去开门,见梦真面带忧虑,道:“梁小姐,出什么事了?”

梦真将昨晚与万哲手下动手始末,说了一遍。

祝元卿惊奇道:“你……会武功?”

“学过一点。”梦真锁着眉,咬了咬嘴唇,道:“祝状元,能否请你去看看我表哥?我怕万哲报复他。”

祝元卿宽慰道:“不必担心,我已将案情疑点告知邓兄,昨日邓少卿行文刑部,要求移交人犯复审。万哲若在这个时候报复你表哥,岂不是授人以柄?”

梦真听说复审,转忧为喜,感激道:“祝状元,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若能洗清表哥冤屈,我一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朝夕供奉!”

祝元卿笑了笑,道:“你该担心自己,万哲既然盯上你,便不会善罢甘休。他有权有势,你武功再高也不是他的对手,最好躲一躲。”

梦真点头,闻到他身上的药香,道:“你生病了?”

“是我的小厮病了,正在煎药。”祝元卿侧身相邀:“进来吃杯茶罢。”

小院干净整齐,一根杂草也无,隔壁的杏花开过了墙,落英霏霏如雪。

梦真接过状元郎亲手烹的茶,坐在石凳上细品,香气芬馥,甘醇无比。她没吃过这么好的茶,连吃了两杯。

祝元卿看着她,面露踌躇之色,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半晌道:“梁小姐,你听说过花间煞么?”

花间煞是个淫贼,专挑才子下手的女淫贼。秦淮河边多才子,也有许多花间煞的传说。梦真听说她神出鬼没,爱穿粉鞋,戴茉莉花,被她挑中的才子会先收到帖子。七日内,她若不能得手,便算她输了。

“祝状元,你收到花间煞的帖子了?”

祝元卿耳根微红,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进屋取出一幅花笺。上面题着一首七言绝句,梦真有几个字不认识,连蒙带猜,大致明白是首艳诗。

状元郎神色窘迫,低声道:“我身为男子,实在不便为此等事惊动官府。梁小姐既然身怀武艺……不知可否暂做我的护卫?”

男女有别,做他的护卫于礼不合,但梦真向来不拘小节,爽快应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个花间煞有多大本事。”

祝元卿展颜一笑,拱手道:“小姐高义,感激不尽。”

守护状元郎的清白之躯,梦真琢磨这个任务,莫名觉得香艳,两腮热起来。<

祝元卿垂下眼,面上也起一层红晕。咕嘟咕嘟,炉子上的药滚了,梦真帮他倒出来,端到耳房里。

松烟躺在床上,捂着被子睡觉。祝元卿叫醒他,指着梦真道:“这是梁小姐,她武艺高强,见识过人,我请她来对付花间煞。”

松烟睡眼惺忪,嘟囔道:“爷不是说……”

祝元卿舀了一勺药,堵住他的嘴。松烟被烫得龇牙咧嘴,瞬间清醒了几分,会过意来,忙欠身堆笑道:“梁小姐,我们爷洁身自好,容不得宵小之辈玷辱。他身边就我一个人,偏我身子骨又不争气,早不病晚不病,这个时候病了,只好请你多费心了。”

梦真道:“你安心养病,有我在,什么花间煞,草间煞,都不能动状元郎一根汗毛。”

祝元卿安排她住在西厢房。梦真写了一封信,托人带给榴枝报平安,免得他们担心。榴枝收到信后,自是编了一番说辞,稳住了金家的小厮。

新科状元拜会朝中重臣、同乡前辈,与同年往来酬酢,诸般应酬络绎不绝。梦真梳洗更衣,便随祝元卿前往卢尚书府邸。

祝元卿递了名帖,管家出来迎接,听说梦真是祝元卿的表弟,让她进了二门,在小花厅等候。梦真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她很想出去逛逛,又怕丢了状元郎的脸,只好憋着。

正是牡丹花开的时节,卢府有牡丹数百本,或赤如朱砂,或白若凝脂,或黄似蜜蜡,更有浅碧淡紫诸般异色,花团锦绣,迎风飘香,雍容富贵,名动京城。

祝元卿与卢尚书坐在花园里,欲让梦真也一饱眼福,道:“今日冒昧,携舍弟同来。她久仰老大人山斗之名,若能得聆老大人片言教诲,便是她天大的造化了。”

卢尚书是个随和的老人,闻言便叫人去请梦真。梦真巴不得一声,脚不沾地跟着小厮来了。江南的牡丹绝少,梦真骤然见了这满园牡丹,惊喜非常。

祝元卿看着她走过来,唇角噙笑。

梦真向卢尚书行礼问安,卢尚书见她生得标致灵动,心下欢喜,吩咐管家:“去将我书房多宝格中那件青玉松鼠葡萄把件取来。”

不多时,管家捧来锦盒,盒中的玉把件质润工精,甚是可爱。梦真望了祝元卿一眼,见他颔首,方道谢接过。

离开卢府,梦真拿出玉把件,道:“这个真的送给我?”

祝元卿道:“当然。”

梦真高兴了一阵,又想起包荇的案子,便将心中的困惑对他说了。

祝元卿倚着车壁,若有所思,道:“方才卢大人讲了一桩案子,是他年轻时遇到的,凶手砍下死者的头,只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想来秦老妈家挖出来的尸体也是一样。”

梦真一怔,道:“你是说那具尸体未必是肖岳氏?”

祝元卿道:“若不是肖岳氏,一切便说得通了。”说罢,吩咐车夫改道去邓府,与同年邓宏道说了一回话,方才归家。

一个中年胖妇人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见他们回来,忙站起身,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堆起殷勤笑容。

祝元卿对梦真道:“这位是任大娘,每日来此帮忙料理杂务。”又向任大娘介绍:“这是舍表弟梁珍。”

任大娘道个万福,笑道:“我做了鹅油蒸饼,你们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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