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骑马客京华(三)(1 / 2)
“祝状元!祝状元!”梦真蹲下身,推了他几下,他不应。
醉成这样,没有两三个时辰醒不来。梦真不忍弃之不顾,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想了想,架着他往最近的客店走。
要了一间上等客房,掌柜拿出登记簿,梦真填了三月二十五日,新科状元祝元卿,因醉酒住店。掌柜见了,就如天上掉下个凤凰一般,欣喜万分,命伙计好生伺候。伙计帮着梦真把祝元卿扶到房间,放在床上,脱靴解带。
待他退出去,梦真掇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贪看状元郎的美色。
这神仙般的人物,即便共处一室,近在咫尺,仍觉遥不可及。梦真情不自禁伸手轻触他的面颊,指尖传来的温热却又如此真实。
若他愿意救金玉楣,希望便大多了。
祝元卿的小厮病了,今晚没有跟他出门。他和朋友在酒楼吃酒,朋友都烂醉如泥了,他还清醒,家离酒楼不远,自觉能走回去。不想走着走着,酒劲上来,便支撑不住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桌上一盏灯火如豆,映照出椅上熟睡的人影。<
他是谁?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祝元卿想不起来了,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那人身边,定睛一看,竟是她!
祝元卿从懂事起,总做同一个梦,梦里清风凉月,银河浩渺,他与一少女泛舟河上。少女锦衣明艳,脸颊酡红,目光痴醉地望着他,忽然凑近,亲在他唇上。
他一把将她推下水,波光荡漾,她在水里吃吃地笑。
每次醒来,梦中的细节宛然在目,酷烈的酒香,亲吻的柔软,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他翻阅许多解梦的书,渐渐生出一个念头:这是一种预示,少女确有其人。
她或许在天涯,或许在海角,无论相隔多远,缘分终会将他们牵在一处。
终于在他最得意的一天,他见到了她,心中惊喜无以言表。虽然碍于场合,未能相认,但他深信还会再见的。果然,缘分又一次将她送到他面前。
她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可曾梦见过他?他有太多疑问,犹豫再三,叫醒了她。
“小娘子,这是什么地方?”
梦真揉了揉眼,道:“客店,我送你来的,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醒酒汤?”
祝元卿摇头道:“不用了,多谢你照顾我。我……没有冒犯你罢?”
他对自己的酒品是很有信心的,但遇上梦中人,就难说了。
梦真脸一红,道:“状元郎是谦谦君子,怎么会冒犯我呢?只是人心险恶,以后独自出门,莫要贪杯。”
祝元卿见她害羞,便疑心还是冒犯了,又不好多问,自责道:“是我放纵了。”
梦真起身告辞,祝元卿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罢。”
梦真没有推辞,说了旅店的名字。祝元卿知道,与她走在街上,天色暗蓝,像在海里徜徉。他微微含笑,请教她的姓名籍贯。
“我姓梁名梦真,应天府上元县人。”
梦中人,偏又叫梦真,岂不是天作之合?祝元卿更加欢喜,道:“你为何来京城?”
梦真低头不作声,酝酿了几步,掉下眼泪。
祝元卿一惊,温言道:“你有何难处,但说无妨,或许我能略尽绵力。”
梦真等的便是这句话,抬眼望他两回,方徐徐道:“我表哥金玉楣三月前入京,不幸开罪刑部万侍郎,被诬杀人。我是来救他的。”
祝元卿何等聪明,立时想到她对金玉楣如此情深,不是青梅竹马,就是有婚约。他心中不快,既是天作之合,她怎么能对别人有情呢?转念又想,金玉楣只是牵引她与自己相遇的红线,不必计较,他若果真无辜,帮他也是应当的。
“你凭什么说你表哥是无辜的?”
“向来杀人,无非是为财,为情,为仇。我表哥家资殷富,绝不会图死者的财,也没有情仇纠葛,他犯不着杀人。官差在他房中找到的凶器,是一把市面上常见的匕首。凶手是从窗户进入死者的房间,我在窗户附近的树上找到一缕黑布,想必是凶手留下的。我表哥四体不勤,那么高的树,他爬不上去。”
她头脑清楚,说话有条理,祝元卿颇为赞许,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你表哥与万侍郎有什么过节?”
梦真面露尴尬之色,在芝兰玉树的状元郎面前,嫖妓是多么世俗肮脏的事啊。
祝元卿好奇注视下,她硬着头皮,小声道:“万哲在妓院有个相好,被表哥嫖了。”
祝元卿笑了一下,道:“我有一位同年,他父亲是大理寺的邓少卿,我请他查一查,你等我消息。”
梦真大喜过望,取出一张银票,道:“托人办事总是要花钱的,你拿着。”
祝元卿不肯收,送到旅店门首,告辞去了。梦真回房告诉榴枝,榴枝也高兴,挤眉弄眼道:“小姐,状元郎是不是看上你了?”
梦真板起脸,横她一眼,道:“你别胡说!”
睡了一觉,梦真买了些酒肉果饼,去监里探望金玉楣。事有凑巧,万哲来监里查看,一眼瞧见个美貌少年,穿着玉色纱衫,一团雾似地飘过去了,便问是谁。
狱典道:“他是犯人金玉楣的表弟,来探监的。”
万哲报复过金玉楣后,便将这个南蛮子抛在了脑后,闻言才想起来,轻蔑地笑了,道:“他表弟叫什么名字?”
“梁珍。”
徽州会馆的厢房里,安童与黑脸驼子推杯换盏,吃到薄暮时分,安童结了酒钱,作别出门。回到旅店,安童喜孜孜地走到梦真房中,梦真正歪在炕上,听榴枝弹月琴。
安童道:“梁小姐,那驼子说包荇是他家乡的邻居,两年前浑家被人拐走了。正月初三,驼子和包荇一道去香岩寺烧香,在大雄宝殿看见一个妇人。”
那妇人穿着绣花蓝布袄,年纪不上二十,模样俏丽,头上戴着一根累丝金鹭鸶莲簪,莲心嵌着一粒豌豆大的猫儿眼宝石,睛光闪烁。
包荇变了脸色,上前夺过金簪,看了一眼,厉声道:“这簪子你从何得来?”
妇人涨红了脸,道:“是我家祖传的,你还给我!”
包荇冷眼凝视片刻,将簪子归还。妇人匆匆离去,驼子问:“那簪子有何不妥?”
包荇道:“那簪子是我送给拙荆的聘礼,上面刻的字被刮去了。这妇人或许认识拐走拙荆的人,我去跟着她,你先走罢。”
之后的事,驼子便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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