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骑马客京华(二)(1 / 2)
寿童哭得两眼红红的,道:“梁小姐,我们真要去告御状么?”
梦真从袖中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饮了一口,道:“没有证据,告也是白告,先回旅店打听死者的事。”
死者包荇乃徽州人士,去年腊月十七入住,比金玉楣早一日,于正月初九遇害。他的房间位于花园东南角,与金玉楣住处相去甚远,命案发生后一直空置。
梦真给了伙计五百文钱,伙计才引她前去,边走边道:“那日清早,小人给包相公送热水,闻见血腥气,门推不开。小人凑到窗边一瞧,吓了个半死!”
床上被子掀开,包荇仰面躺着,身上,帐子上都是血。伙计魂飞魄散,奔告掌柜。这旅店素来规矩,夜夜有人巡更,莫说命案,连失窃都未曾有过。
“窗户当时是开着的?”梦真问道。
伙计点头,梦真道:“那门呢?”
“里头闩死了。官差是从窗户进去,才开的门。”
园中既有人巡夜,梦真猜贼人会躲在暗处观察,伺机而动。窗外花丛低矮,藏不住人,墙角有一株枣树,嫩黄的叶子在料峭春风中颤颤巍巍。枣树多刺,北方很常见。梦真纵身跃上,果在一片尖刺上发现勾挂的一缕黑布。
梦真收入荷包,问伙计:“包荇可有朋友往来?”
伙计搓着手,不言语,梦真又给他一百文钱,他方道:“有个黑脸驼子来找过他,两人说方言,叽叽咕咕,听不懂。”
看来黑脸驼子也是徽州人,要打听在京城的徽州人,最好是去徽州会馆。徽州人重宗族,对外乡人一概不信任。梦真不会说徽州话,装不了徽州人,就算找到驼子,也难从他嘴里套取信息。
好在金家来的小厮里有个淳安人,叫安童,淳安与徽州相近,方言也差不多。梦真让安童穿着一件潞绸直裰,拿着洒金扇,脚踏缎子鞋,打扮得像个富家公子,去徽州会馆打听黑脸驼子和包荇。
她则带着礼物去拜访母亲的故交。
这位故交姓葛,是个寡妇,原先在秦淮河边卖香料,与梁幽燕交情深厚。梦真叫她葛三姨,她儿子毛大郎是徐老爷的亲随,三年前徐老爷升官来了京城,他们母子也一同迁来。<
毛大郎兴许能帮上忙。
其时尚早,正阳门大街却是人满为患,两边楼上的窗户都开着,窗边隐隐约约有许多穿红着绿的妇人,像是等着瞧什么热闹。梦真牵着毛驴,听路人兴致勃勃地议论,原来是新科状元游街的队伍将至。
这是应天府没有的热闹,梦真自然不能错过,等了一会,只听得一派笙箫,是《殿前欢》的调子。鸿胪寺赞礼官执金瓜斧钺开道,金吾卫高举朱漆描金牌,上面肃静回避字样映着晨光,刺人眼目。
状元头戴乌纱帽,两侧簪金花,身上穿着大红织金罗袍,骑着御赐的白马,按辔徐行。
梦真远远地望着他,不知怎的,心越跳越快。仿佛那是她暌违已久的故人,心比眼先一步认出了他。
楼上的妇人纷纷探出身子,高呼祝状元,抛香帕的,掷鲜果的,撒绢花的,不计其数。那祝状元是个少年,本就生得出色,此情此景下更是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有歌为证,歌曰:五百名中第一仙,等闲平步上青天。红袍乍著君恩重,黄榜初开御墨鲜。龙作马,玉为鞭,花如罗绮柳如绵,时人莫讶登科早,自是嫦娥爱少年。
他的目光掠过人海,定在一张粉面上,目中露出惊讶之色。
是谁得状元郎垂顾?众人跟着看过去,梦真瞬间暴露,却浑然不觉,痴痴地注视他。
才子佳人,含情相视,恰似戏文里的桥段,众人皆会心而笑。
状元郎脸一红,收回目光,前行未远,又回眸一睇。漫天花雨,春风拂动他帽侧悬挂的红绸,那秀雅的容颜似曾相识。
“小娘子,祝状元看上你啦!”旁边的妇人用手肘捣了梦真一下,笑嘻嘻道:“这可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帮你做媒。”
梦真如梦初醒,把脱缰野马似的心收住,婉言相拒,没走几步,又被两个媒婆缠住。
听她们舌灿莲花,梦真道:“祝状元家世如何?”
媒婆道:“这样的人物,管他什么家世,都是万里挑一的佳婿,将来封妻荫子,贵不可言!想嫁给他的姑娘绕皇城三圈,小娘子,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梦真懂了,祝状元出身寒门。
本朝官员俸禄微薄,状元要进翰林院,没半点油水可捞。梦真想过锦衣玉食的日子,还是去救金玉楣罢。
葛三姨的香铺藏于小胡同内,梦真走到门首,见两个妇人倚着门说话,其中一人穿着青绢比甲,瘦条条的,正是葛三姨。
梦真作揖,葛三姨上下打量着她,又惊又喜道:“你是梦真?”
梦真笑道:“三年不见,三姨还记得我?”
葛三姨道:“记得,记得,你和你娘简直一模一样。”转头对儿媳道:“这是我在应天府邻居家的女儿,姓梁。”又向梦真道:“这是你毛大哥的媳妇,姓陆。”
梦真道个万福,陆氏还礼,帮她把驴子牵进后院,喂些草料。梦真取下礼物:两匹缎子,一对金簪,两坛好酒。婆媳俩再三推辞,收下了,三人进明间坐下,小伙计拿上三盏茶来。
葛三姨问梦真为何来京城,梦真说了金玉楣的事,葛三姨皱眉道:“这个金公子与你定亲,还眠花宿柳,得罪了万侍郎,也是他咎由自取,你管他作甚!”
梦真总不好说自己是看在孔方兄的份上,叹气道:“好歹夫妻一场,我不管他,谁管他呢?徐老爷现在京营做游击将军,不知能否请他帮忙?”
葛三姨道:“等你毛大哥回来,我跟他说说。”
陆氏要去做饭,葛三姨道:“你陪梦真坐着,我去,你不知道她的口味。”说罢,乐呵呵地钻进了厨房。
陆氏看着梦真,道:“妹妹,你长得真标致,就像画上的江南女子。”
梦真低头笑道:“嫂子过奖,嫂子是哪里人?”
陆氏道:“我是太原人。”
梦真道:“你跟毛大哥怎么认识的?”
两人正聊着,胡同里吵了起来,先是两个男人对骂,继而大打出手。陆氏抓了一把瓜子,拉着梦真出来观战。
对门驴肉铺前,点心盒子撒落一地,肖屠被人摁在门槛上,打得口鼻流血。
那人身材粗壮,一脸悍狠之气,双手掐着肖屠脖子,厉声道:“快说,你把我妹子怎么样了?”
肖屠瞪眼道:“分明是你家藏过了她,反问我要人,岂有此理!”
壮汉照脸一拳,道:“贼王八,还敢嘴硬,待我打出你眼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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