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魇(1 / 1)
又来了!
林含章几乎是绝望的哀嚎了一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只要一闭上眼睛,身体就会不自觉的陷入这种诡异的状态之中,四周是蠢蠢欲动、会吞吃掉声音的黑云,行如逆水行舟,万般艰难,不过,他吸了吸鼻子,这次的呼吸很顺畅,空气里就流淌着的,是一股百花交杂的蜜香,让人恍如置身于璀璨花丛中,四周洋溢着灿烂的春日气息。
“真是对不住,方才我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贸然出手,你是不是受伤了?”
背后冷不丁传来女子声音,林含章被吓了一跳,他急忙跳开几步,离得远远的,打量那个瞳孔深处泛着幽蓝色泽的女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含章色厉内荏,有点底气不足的质问她,一双眼睛飘忽的朝头顶掠去,说实话,他从没有像这一刻热切的盼望看见辛夷那双黑如点墨的圆眼睛。
“抱歉。”女子双手轻拢于腰间,朝他屈膝庄重的行了个敛衽礼。
“如果是诚心实意的道歉,那么,至少请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再被梦魇第三次了……至于你问的句芒,说实话,我真的只是一介普通人,哪里有资格知道神的踪迹,与她仅有的一面之缘,还是在几个月前的兴佛寺,当时她被冬神训斥,被我不小心撞到了。”
“正如您说的,蝴蝶到了春夏之期就会羽化,我找句芒,其实也是想要求她庇护。但是现在托您的福,被安置在气候宜人的常春院子里,暂时也没有性命之虞呢。”蝶妖一改之前狂性大发的习气,说话的腔调变得无比柔顺平和起来,她语笑晏晏的注视着林含章:“多亏了您帮忙,否则,我被那天罗郎君追杀,命当此劫,恐怕凶多吉少。”
“你是……那只蝴蝶?”林含章眼睛一亮:“居然真的是你。”
“是。正如您所见,我是只蝶妖,一只名字叫做玉腰的蝴蝶。”
“我也并没有做什么,怎么就说我救了你的命呢?这院子不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吗?”林含章满肚子的疑惑,他只不过施舍了一滴蜂蜜让她恢复力气,这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恩情吧,就这样应承下来,反而有点挟恩图报的嫌疑了。
“这里只有您一人入睡时不设防,”蝶妖掩起织纹华丽的袖口吃吃而笑:“才让我找到了可趁之机入梦,以魇术化渡为现实,顺利绕过了椒图的结界,躲进了小卖部。”
“这次,我可是特意来感谢您的。”
“哎呀,您也是太客气了,叫我小林就好,至于感谢不感谢什么的,歪打正着,我反而受之有愧。”蝶妖的话若是听在别人耳里,可能会有涉嫌嘲讽的歧义,但林含章深谙妖的品性,一时还挺高兴,原来菜有菜的好处,如果不是他作为人类没有法力,这只漂亮的蝴蝶可能就要香消玉殒了,想想还是挺可惜的。
玉腰从身上取下一个绣着繁复牡丹纹的香囊递过来:“这是取用山海界蘼芜汁液,加藿香,甘松,芎䓖,零陵香所制的香丸,可以作为香佩,佩之辟疫,也可入药,或者隔着云母片熏焚。啊……不过焚香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其他的副作用,请务必小心。”
刚把香囊递过来,林含章就看到她脸色忽变,一双秀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背后,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又是怎么了……”
林含章转身,在他们相谈甚欢的时刻,一张巨大的银色丝网神不知鬼不觉覆盖住了魇术里的夜空,网上悬挂着如星的露珠,寒凉迫人,在那众星拱月环绕的中央,隐隐浮现一只骨骼嶙峋的巨大妖物。
“怎么,怎么会?!捕梦,他怎么会捕梦之术?”玉腰早已惊诧的大叫起来,远山芙蓉般的面孔刹那间布满惊惶之色。
一滴冷汗悄悄爬上了背脊,林含章呆滞住了。
那只赤眼金蛛沿着蛛丝疾掠,蜘蛛袭上面门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一阵劲风,抬眼望去,两只火红灯笼般的蛛眼如同被点燃的鬼火,随着跃起的动作起伏明灭,转瞬已在眼前,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迫不得已惶然的与它对视……
“醒醒,醒醒……”
“啊!”难道逃脱不开那双泛着死气的眼睛了?林含章从噩梦般的魇术中惊醒,对上一双如水般沉凉,瞳孔漆黑而眼白略多的眼睛,先是吓了一跳,以为还没有脱离魇术的范围,等到看清眼前的人,心态立刻由惊转喜,欢欣雀跃的叫了一声:“戚守,你回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戚守看他的眼神透着古怪,他似乎察觉出自己质问般的语气不妥,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问到:“我是说,深更半夜,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哪里是深更半夜,”林含章把手机举到他眼前,照得他的脸亮惶惶的,毫不客气地说:“分明已经是凌晨五点了,你夜不归宿,晚上去哪儿了?我等你到现在。”
“你在……等我?”戚守脑袋微不可察的偏了偏,他安静地看着林含章的脸,房间只留了一盏落地的小夜灯,并不足以照亮他的表情,林含章本能的察觉他今晚不对劲,尤其是此刻看他的眼神,又阴又冷,仿佛变了个人。说实话,有点过于凶了,让人隐隐不安,甚至觉得有些可怖。
“是啊,”林含章打了个呵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做了很不好的梦。”
他原本是很不放心,想出去找他的。最后还是兔子们打包票说他保准没事,多半是刚刚经过天道的惩罚,被翻起了旧事,心烦意乱,需要一个人静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蹲守在房间等他,原本琢磨着好好替他开导开导,谁知道就又睡着了呢?哎呀一定是蝶妖的魇术所导致的!
突然,戚守伸出一只手,穿过他乱成一团的卷发,抚摸上了他耳朵的轮廓,他的手带着凉气,林含章身体不由自主的一僵。
“这是什么东西?”戚守一手拿过小台灯,照亮刚刚触摸过他耳朵的手指,只见在恬静暖光的照耀之下,他的指尖熠熠生辉,闪烁着亮晶晶的异样光芒。
“哦,”林含章恍然大悟:“这是玉腰落下的磷粉。”
“玉腰?”戚守语气古怪。
“她是一只会魇术的蝶妖。”
“魇术?”戚守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墙边“啪”一下打开开关,小小的室内顿时光线明亮如同白昼,照耀得一切变化无所遁形。
林含章一眼就发现自己衣摆上被挂了个新东西,一只绣着牡丹纹的香囊。他将触摸过香囊的手指伸到鼻前,轻轻一嗅,一股清冽的草本香气漫入鼻腔,继而是温润的木香,甜美的花香,诸多香气恰到好处的调和在一起,和谐丝滑的如一匹上好的绸缎。这还只是被香丸浸染的织物而已,如果是蘼芜香丸熏焚,芬芳气息至少还要浓烈十倍百倍,其香馥醇厚可见一斑。
“你的脸怎么了?”戚守关注的显然是其他,他疾步折返,捧起林含章的下巴颏儿,左看看,又看看,疾言厉色地问:“谁打的你?”
“有人打我吗?”林含章反而被他吓了一跳,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有人打我。只不过我在梦境里经历了一场蝴蝶风暴,可能不小心被扇到了。对了,你几天没吃饭了,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吧。”
诸如此类妖鬼神异,超脱凡俗的存在,大抵都是很禁得住饿的,十天半月不进食不算什么,甚至辟谷不吃饭的人都是大有所在。但是戚守居然在这一刻被一碗面牵动了心肠,注视着林含章充满期翼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林含章跑进厨房,烧水煮面,戚守见缝插针的给他脸上上完药,双手交叠守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怎么会和蝴蝶妖牵连在一起,你出门去哪儿了吗?”
“我哪儿也没去。”
“那是谁把她放进来的?椒图吗,还是花孔雀?”孔渐舒贵人事忙,最近是不分白昼黑夜的加班,体内的洪荒之力和脸上的煞气都快压不住,几天都没回来了。至于椒图,它管天管地管开门,难道还能管得了林含章做梦?太强人所难了吧。
林含章守着汤锅,漫不经心的将今夜做的梦简单讲述了一遍,戚守听完,若有所思的出去了。他煮完面捞起来,又给面汤里浇了两勺卤汁,将提前炖的软烂的牛肉盖在面上,搭配上几颗碧莹莹的小青菜,一颗煎的外焦里嫩,色泽金黄的鸡蛋,便迫不及待的跑到院子里喊戚守来品尝。
东方既白,庭院里笼罩着一层淡漠的烟气,戚守从凝着露水的花丛草木里跨出来,手里拿着玻璃罐,进门就将它扣在桌面上,罐子里一只蓝色蝴蝶振翅欲飞,却三番五次的碰壁,最后只好停歇在透明的玻璃体里,幽怨般一捭一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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