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懒妇鱼(1 / 2)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只见那鱼妖每日跟着婆母纺织,每逢吃饭,便要穷尽心思跑到街市上买吃食,她最爱吃饼,尤其是髓饼,加了蜜和膏脂,吃起来甜香不腻,油润肥美,其次是烘干的截饼,夹葱白羊肉的烧饼……可以说,有两个心眼子全用在吃上面了。
这一日,隔壁田家大郎得子,鱼婴随着婆母前往探视,吃一个红鸡蛋。
那一个小婴孩儿,软软小小的孩子,躺在襁褓里看她。
孩子,多小的孩子。可是,她和郎君却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一个妖,一个人,中间隔着殊途,怎么可能有孩子呢?这有违天道。
郎君知道她是妖怪么?知道的,她是被他从水里捞上来,为了活命,拼一线生机,在他眼前化形,变成了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当然,其中也可能掺杂了她自己的一点私心。
在这之前,她一直浮在水里看人捕鱼,人是万物之灵,而且真是聪明,难怪许多妖拼了命也要做人。他们就连捕鱼也不是一味的死追,他们会织天罗地网,会用竹篾、藤条做笼箅,用木杆竹竿做渔罾,鱼婴看得十分得趣。杨萁乐只是偶尔才来她呆的河边抓鱼,而且多半是夜里,如果没有别的旁人,她会在水底偷偷赶着鱼群到他身边,然后,任由一颗诡艳的脑袋半浮半潜,躲在远处偷偷看他。
她被捞上来的时候,其实内心是有几分隐秘的雀跃,就好像这一刻,她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了。
就这样,一切从简,没有三书六礼,没有繁文缛节,她只用了一副绢扇遮面,共牢合卺,就成了亲。
郎君知道她是妖,也愿意娶她,可见对她有真心。
阿母因为来历不明,懒懒散散,妖妖娆娆,一直不待见她。她是个泥捏的性子,一点不恼,跟着阿母学厨艺。
她也不是全无用处。
她学会了做鱼酢,做跳丸炙,做五辛盘,每月能织两匹布,至于其他的,那没有了。
毕竟,她是一条鱼,你不能对一条鱼要求太多。像阿母那样,每夜挑灯织作,拿命去拼,太过辛苦不堪,她做不到。
这一日,阿母让她抱着两匹布去卖,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匹丝帛少说也值八百钱,两匹就是一千六百钱,一定要数准了数,若是少了,仔细我扒你的皮。”
鱼婴忙不迭应声,转头,已在街市上吃起了胶牙饧,这是一种麦芽做的糖,甜丝丝的,粘嘴。鱼婴一路吃到收购布帛的胡商门口。
这胡商收布不是为了裁衣,他用骆驼贩往西域,换取西域豪奢的珠宝香料,价格会比郡县仓库给的高一些。
岂料,商人第一句话就给鱼婴泼了冷水,“六百钱。”
“六百钱,”鱼婴吓了一跳,“前几日还给八百钱呢,怎么今日就值六百?你看看,这是丝帛呀,尺寸标准一点不差,不是那种疏薄短狭的劣货……”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眼下是织造旺季,有的是春蚕丝夏蚕丝,今日不卖,明日价格说不定还要低。”
愁云惨雾,一时笼罩在鱼婴心头。
紧接着,那商人又卖了个关子:“不过……”
鱼婴忙到:“不过什么?”
那商人看她一眼,早心痒难耐,面对这么个朱唇皓齿、眼波明媚的殊色佳人,眼里冒起了一股邪火。趁着此刻店铺里没人,他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露出一副馋相:“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靠近一点,我跟你说句悄悄话,你听进去了,我便算你八百钱,如何?”
“来,把手递过来。”
鱼婴涉世未深,隐约觉得不对,脑子里依旧在考量,又不是掉块肉,就能多得两百钱,划算。
一共能多出四百钱,阿母便不会骂她。
杨萁乐又得多卖几尾鱼,才能挣得到这四百钱?
她也变得像人一样计较起钱粮,锱铢算尽,仿佛由如宝似玉的女妖怪,变成了蒙尘的死鱼眼珠。也许,这就是做人的代价。
她犹犹豫豫,试试探探把一只掌心起了薄茧的手递出去……
“叮铃”一声,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圆币砸在桌案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商人眼瞅着一个发光的东西,急忙钻到桌子底下去捡,摸了一手灰,摸出来一枚质地温润的玉币。
那鱼婴回过神来,早携布跑出了铺子。
林含章和戚守像两个远远缀着的尾巴,一路尾随。林含章手里抱着烧饼,里面是羊肉馅儿,加了葱白胡椒调味,味道和现代差不多,用的原材料可比现代纯天然,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丰美熟烂,很合他的胃口。
林含章:“她怎么这么傻?那猥琐的家伙就是要吃她豆腐,她看不出来么?”
戚守:“这很正常。”
戚守:“妖大多都是小动物、器物修成的,心思单纯,又没有在人世间经历磨练,脑子一般都是一根筋。像鱼婴,一条鱼,脑子本来就不够用,当然认不出那是诱捕的陷阱。只有那种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妖怪,在人间打滚磨练够了,才会变得跟人一样聪明心计。”
“上千年,那也太久了。”
戚守歇了口气,状若无意说到:“实不相瞒,像我这种,年纪轻轻就摸透了人类规则,能够辨认是非善恶,不被坑蒙拐骗的妖怪,已经属于是很聪明的了。”
林含章惊奇地问他:“那你会做高数题吗?”
戚守很久没有说话,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是个妖,你不能对我要求太高了。”
鱼婴跑出胡商铺子,在街市上找了一圈,终于以七百的价格售出了两匹布。
晚上回家,杨萁乐面有疲色,阿母果然要数落她。
“说好了一匹布卖八百,怎么又只得七百?”
到了后来,已经在怀疑她私贪了那二百钱,拿去贪嘴享乐。
“狡猾惫懒,一无是处。那是你的钱吗?那是我儿的钱。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我儿的。”
鱼婴很委屈。
她难道没有在织机旁从早坐到晚,辛辛苦苦的劳作吗?虽然手脚慢了点,也是挣到了钱的呢。
她堵住耳朵,不管阿母暴跳如雷,跑去内室和杨萁乐说话。
杨萁乐最近也有烦忧,集市买鱼的人越来越少,流离失所的人却越来越多。不论是鱼干鱼酱,鱼鲊鱼糜,一应不好卖。听见天真的妻子和寡母争吵,很是烦躁,索性眼不见为净,面壁苦思对策。
要是有一条稳妥的销路就好了。一条无论寒暑,都不愁买卖生计的销路。
鱼婴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杨萁乐闭着眼睛,盘腿坐在蒲团上入定的画面。她轻轻叫了一声“郎君”,也没有得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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