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懒妇鱼(2 / 2)
一个刚入世的妖,并不能理解人类这样悄无声息的情感变化,她只当是初来时,她与郎君琴瑟和鸣,结同心,尽今生。有情饮水饱,只要一觉醒来,郎君还是昔日的郎君。
鱼妖的思念如折子,很快翻到了下一页。
最近郡县疯传,太守最疼爱的长子暴毙,太守急火攻心,一气之下病倒了,已是整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下面的人想方设法招了不少优伶乐舞进府开导。
林含章每日吃吃喝喝,已把涂县逛了个遍。这是一座不太大的郡县,是以畜养土鸡闻名的鱼米之乡,而且产茶又产蟹,自古富庶。就在他待到快要厌烦的时候,有一天,他和鱼婴猛然打了个照面。
鱼婴照旧是偷跑出来买饼吃,两人在同一炉烤的喷香的烧饼摊子前四目相对。
“咦?”林含章觉得奇怪,几日不见,这妖怪脸上居然浮现疲态,素雪一样的肌肤变得黯淡无光。
鱼婴看见他,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动了一下,然后垂头,抱着刚出炉的烧饼跑了。
戚守举着一个荷叶包急匆匆赶来,见林含章愣在原地。
戚守:“你怎么了?”
林含章:“我撞见那妖了。”
戚守:“哦。”
林含章:“我觉得不对劲。我看她眼神清明,像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言既起,便生出许多疑惑。
“你说,她真的是因为思念爱人至此吗?我看那杨萁乐,也不像是值得她付出的样子。”
戚守用一种欣赏地眼神低头瞅着他,嘴角似笑非笑,说:“你终于发现了。”
林含章:“?”
戚守:“这么多年了,她时不时要发作,引起小卖部水波泛滥,有许多妖怪笑话她不值钱,说她对一个害死自己的男人念念不忘。”
林含章吓了一跳:“什么,她死了?她是一个妖怪,怎么那么容易就死了?”
戚守:“妖怪和人一样,也只有一条命,当然会死,就是难杀一点。而且,她是一个惨死的妖,情爱上了头,不知道什么叫兰因絮果,后来被丈夫厌弃,就被弄死了。”
戚守接着说到:“她的魂魄被藏在一盏灯里温养,那盏灯就放在库房里,有一天,我去库房找东西,从她身边经过,她找我要一面镜子。”
“当时我就想,一盏灯,要镜子做什么呢?难不成要揽镜自照,照那莲花碗,灯柱,还是座子?我给她找了,就看见一灯如豆,时而光明,时而昏暗,像是个女人偶尔哭,偶尔笑。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自己哭,为自己笑。幻境升起,也是她在思念她自己。”
林含章心里泛起一片酸楚,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妖怪,又没害人,不过爱吃了点,可是生灵以食为天,爱吃又有什么错,何至于此。
难怪戚守一直拦着,不想打扰她。
戚守低头看了看他,像是在看他哭了没,或许见他脸色太难看,开导他说:“千年旧事,她自己都不在意了,我们又何必庸人自扰。”
“她的故事后来在山海界流传了很久,到现在还被口口相传,教育那些年轻妖怪,尤其是女妖怪,和人类打交道,不要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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