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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懒妇鱼(完)醉死当涂(1 / 2)

“你伸手干什么?”林含章耷拉着眼角,似乎觉得不好意思,躲了一下:“我又没有哭。”

戚守手直到一半,又缩回来,佝偻下身子望着他:“嗯,是吗。我还以为你眼睛起潮了,心里正难过呢。”

“唉,我记得刚来的时候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子,一转眼竟然被搓磨成这样,真是可怜。”

戚守:“你不知道,她也算救了不少小妖怪。早在中古时期,仙人、妖和人逐渐分开,仙和妖盘踞在山海界,人居住在自己的土地上,并不怎么互通。那个时候就有不少不懂事的小妖想偷溜到人间,想学那涂山女,与人王来一场姻缘邂逅。”

“这种偷越行为一时蔚然成风,那么多小妖怪,只是不懂事,又没犯什么大罪,天雷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只剩下倒霉的大门值守苦不堪言。后来出了她的事,吓退了一批,才消停了一些。”

“所以说,她也算是立了功的妖怪了。妖怪只有一条命,死了不入轮回,直接魂飞魄散,但天道认定她是以身入局,以肉身消业障,对她法外开恩,允许她以油灯温养自己的魂魄,她现在还能存活在这世上,还能被人记得,有三两好友偶尔打扰,也算妖生幸事。这么说你会不会好受点?”

他打开荷叶,掏出几个水灵灵的野果子给他吃。

林含章疑惑着问:“你说的天道,还有那个什么司,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怎么听着像是专管你们妖怪的,妖怪管理中心?”

“这么说也没错,”戚守说:“照搬的你们人类管理模式,套了个壳,取了个名字叫天道司。”

林含章:“啊?”

“很意外吗,人类一直是万物之灵,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几万年了,妖和人的羁绊反正也挣脱不开。”

戚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秤精吗?”

林含章连忙点头。

“天道其实也是这么一杆秤。不过,它算得上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法器,由三界的念力所化,外形如天平,终日悬浮在天河之上。它可以衡量个人的善恶得失,也可以衡量世间的是非公正,对好人降下福报,坏人施以惩罚,绝不有失偏颇。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允,最残酷的东西了。天道司,就是为了维护它的正常运转而诞生的妖怪部门。”

林含章:“是专管你们妖怪吗?”

“三界。”

“妖怪是不是都会飞?”

“有的驾雾,有的腾风,有的用雷电在云层里穿梭,就算不会飞,也跑的很快。没办法,太古时期太乱了,大妖吃小妖,小妖吃虾米,跑不快的容易被吃,久而久之,就练出了求生本领。”

他还有些感慨:“幸亏我生的迟,赶上了好时候。”

林含章:“那你们现在有飞机吗?有没有空管局管着你们不让乱飞?万一在空中撞了怎么办?”

戚守:“?”这思维是怎么这么跳脱的?

林含章脑子里“叮”的一声,他真诚而好奇地发问:“你有被天道司罚过吗?比如说跟别人打了架,有没有一道雷电突然来劈你一下?浑身冒烟那种?”

戚守又不说话了,死死闭着嘴,一张漂亮的脸憋到发红。

过了一会,有古怪的大风吹起,林含章终于转移了注意力,戚守松了口气,拉着他指向上空,说到:“你看,天道已经在注视着她了。”

林含章随着他手指一望。

天上金轮如一盏巨大的日眼,神光穿透万古,苍凉而浑厚地俯瞰众生。下方有巨风动地,成熟的大麦在天与地的缝隙间俯仰高歌。

“咦,它钻到云里面去了。”

“快酉时了。鱼婴的妖生,只经历了两三轮夏麦收割,一切都快结束了。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们找到鱼婴时,爱美的鱼妖正在临水自照,她看见两个外来的客人,并没有感到奇怪。

“戚老板,你给我找的镜子再亮,也照不出来我这个样子呢。”

她神色怀恋,茫然哀思地注视着水面:“你们看,这是我比照着帛画上的神女,偷偷润色后化的形,我听说头发要鸦色,嘴唇要丹朱,眼睛要灿若星辰,牙齿要如珠如贝,才显得最漂亮,便照猫画虎,弄出了这副样子。”

水面上波光粼粼,确实照出来一副好相貌。

“这样漂亮,可惜,可惜。”鱼婴缩成一团,蹲坐在河边,强忍着眼泪,以至声音都颤抖哽咽。

这是曾经的她自己呢,鲜妍明媚,比起神女不遑多让。

“我这一生,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有一件事,不该挣不破这情障。”

“我一晌贪欢,我醉死当涂嗬。”

两行血从眼眶里流下来。

她从前做鱼的时候没哭过,现在也不必哭了。鬼也没有眼泪,这一双黑眼眶里流出来的都是血。

她是怎么死的呢?

那一日快到酉时,天色渐黑,阿母使唤她去河边浆洗衣裳。

有了阿母的日夜怂恿,她终于见弃于郎君。从前相爱时同食一餐饭觉得甜甜蜜蜜,如今厌弃时久处一室不能呼吸。杨萁乐也同其母一般,嫌弃她惫懒贪吃。她心里不服气,家里的饭食你吃的最多,每一顿,她只得三两口饭,如何吃得饱,她吃不饱才出去找吃食的呀!

可阿母会听她分说?杨萁乐会听她分说?

鱼婴坐在河波上呆呆注视着水里的脸,那一张恍若神女,却失去了颜色,变得苍白憔悴的素颜。冷不防,一道瘦黑的人影从头上窜出来。

那人影推了她一把,她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慌乱之间忘了分寸,竟直接变做了原型,在水草间摆尾乱窜。

“咦——我儿说的没错,果然是条鱼。”

她慌了神,乱了心,一时连路也不认得,没头没脑地扎在一堆交横丰茂的藻荇里。

“嘭”的一声。

那郡县太守自从失去了儿子,一直茶饭不思,形容消瘦。下面一帮从官记室急得团团转,恨不能以身替之。太守喜食鱼生,便有人四处搜罗最鲜活的鱼生进献。

涂县粮价飞涨,一斛米由三百钱飙升到一千钱,小商小贩都忙着刨食,百业萧条,去哪里寻一尾嫩生生又上等的活鱼呢?

可终究让他们寻到了!一尾冰肌玉骨的银鱼,被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铺成满盘玉缕,由府中婢女奉到了太守跟前。太守见那鱼肉玉色逼人,口舌生津,抬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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