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1）

白翎平日里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衣着打扮都极其精细。他生的好，面容能惹得众多瞩目，笑起来尤为勾人。

可是现在姣好面貌上布满了艳色苗纹，将整张面孔全部盘在花纹的下面，犹如一只妖兽，叫人看了心生畏惧。

“霖溪哥哥，你别害怕。”白翎仿佛看到了楚霖溪眼中的惧意，心揪得紧。他侧着身子，半面掩在阴影中，另一面因为在乎楚霖溪，漆黑的眼珠在朦胧的视线里牢牢抓着他的身影，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尝试去触碰安抚青年。

楚霖溪红着眼眶，蓦然抬臂握住白翎不敢靠近他的手掌，将其紧紧攥在掌心中。他手上发着颤，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翎，哑声问他：“那日在许神医的住处我未来得急问你……”

白翎不说话，被楚霖溪捏紧的手的五指微蜷，似乎是在等他说下去。

楚霖溪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镇定地说道：“他说你离死不远了，是何意思？”他略带气恼地质问，“是不是和你身上这东西有关系！”

白翎身形狠狠滞住，瑟着脖子要将头往里扭，躲避楚霖溪锋锐的话芒。

他轻轻挣扎被楚霖溪攥住的手，没抽动，嘴里弱弱喊人求助：“白懿……”

不待他人有所动作，楚霖溪厉声喝道：“白翎，我不要听旁人说的，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是不是！”

白翎别着头闷声不吭良久，似乎是怕楚霖溪生气久了当真不再搭理他了，才壮着胆子小声问：“霖溪哥哥，你不先问问我到底是谁吗？”

楚霖溪盯着白翎攀附着苗纹的侧脸，斩钉截铁地回答：“你是白翎。”

白翎沉默一瞬，心里了然，自顾自地替楚霖溪回答：“原来霖溪哥哥早就知道了，一直都在看我做戏罢了。”

楚霖溪蹙眉：“没有看你做戏，只是小医仙不久前告诉过我苗谷和药谷的往事……”

他没解释完，就听少年再次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自嘲道：“霖溪哥哥，那我一直以来都骗了你……你生我的气吗？”

楚霖溪压抑着嗓音，忙道：“我从未生过你的气。”

白翎盯着地面恍惚出神，听完他的话，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轻笑说：“是啊，霖溪哥哥你脾气这么好，怎么会同我生气呢？”

白翎忽然般就像泄了气似的，衰颓着肩膀喃喃道：“苗疆圣子从未有活过十九的人，十九一到便会向谷中圣蛇祭祀……霖溪哥哥，我还有不到一月就满十九了，可我还想多看看这缭乱的尘世，但他们都想要我的命……”

突然，一滴炙热砸在白翎的手上，烫的人骤缩五指。少年愣了愣，看向攥着他手的人。

楚霖溪此时紧紧抿着嘴，通红的眼眶不断留着泪，但一双眼眸却仍旧执拗地盯在他脸上。

“别哭啊，霖溪哥哥。”白翎错愕之后，半开玩笑地说，“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呢。”

“我没有哭。”楚霖溪哽咽着不愿承认。

“那这是什么？”白翎伸出另一只手，蜷起食指，用指背在楚霖溪的眼下蹭了一道。他翻过手，露出抹掉的水渍，正是方才楚霖溪溢出眼眶淌下的泪水。

楚霖溪只觉心中发酸发涩，如溺水般窒息的感觉涌上头脑，让他抓着白翎手的颤抖幅度愈发增大。他不敢再呼吸，也不敢再眨眼，生怕一不留神白翎就从他手中脱离，只好睁着酸痛的眼睛任由眼泪糊满视野。

白翎嘴角噙出笑，柔情地注视着楚霖溪，轻声说：“苗纹对我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只不过是那苗谷用来困住我的手段而已……今日知道霖溪哥哥是这般在乎我，便足够了。”

楚霖溪终于半阖眼睛，颗颗滚烫连续滴落在白翎手上。

忽然，林中再次传来骚动，四周的草丛都不如刚刚那样安静。

白懿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了半息，说：“那些药人追上来了。”

白翎默默提手半推开楚霖溪的手，沉着嗓音道：“白懿，带霖溪哥哥走。”

楚霖溪重新将人抓牢，固执道：“我不走。”

“霖溪哥哥，我有心闯这一遭，我要去找能解我体内圣蛊的东西。这次，你便听我一回。”

白翎另只手覆在楚霖溪抓着他手的手背上，用力往前推。哪料楚霖溪现在的力气比他要大，如何推都见人纹丝不动。

楚霖溪这时候万分倔强：“白翎，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说完，他不容拒绝地就要拽起地上的少年，继续往前奔逃。

也就在下瞬，楚霖溪还没将人完全扶起来，白翎蓦地微立起上身，瞪向面前人，扬声嘶吼：“可是我要活着！”

楚霖溪顿时定在原地，睁圆了眼睛和白翎相视。少年此时的眼睛红得吓人，随着面上的苗纹看上去戾气升腾，但楚霖溪还是发现了他眼尾渐渐的润红。

“霖溪哥哥，我想要活着！”白翎吼道，“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十九，可我非不信这命！”

“我活着难道有错吗！”少年指向白懿，“你说，凭什么他们看尽风花雪月，好好的活在世上，为何我就要为了一条蛇去死！为他们去死！”

“白泽夕十九出谷，照样多活了八年，我凭什么就要现在为了苗谷去死！”

“难道就凭我是被那条蛇选出来的什么圣子吗！可又有谁来问问我，我可愿意当这个大公无私的圣子！”

“为了他们这些苗谷的人就要我一人去死，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白翎忽然一转厉色，拧着眉低声下气道：“霖溪哥哥，你说，天下是否有这个道理？”

楚霖溪屏气凝神，盯着白翎略显狰狞的面孔，嘴唇蠕动，没有说出话来。白懿静静站在他二人旁边，听着白翎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控诉，落下眼睫，也是一句不说。

白翎转而又露出悲喜的笑容，对青年放缓声音，似是在安抚他，说：“霖溪哥哥，我只有继续活着才能和你一起回苍桓山，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看你院中最美的腊梅吗？”

楚霖溪面容松动，低声把这句话吐出来：“好，我一定带你去看。”

白翎笑得眉眼微弯，手上却力气不减，趁其不备推开楚霖溪，将人推到白懿的手上，末了高声命令男人：“带他走！”

白懿得命，话不多说，飞快握住楚霖溪的肩膀，捞着青年提脚朝远处狂奔，转眼便消失了踪迹。

白翎直勾勾盯着楚霖溪消失的身影，直到药人找到他将之围攻。再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倒在了白衣男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