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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1 / 1)

圣蛊每次发作的时长都会随年递增,今年发作已过去数日,但今日疼起来仍旧如数蚁噬骨般难耐。

白翎紧闭双目,浑身绷紧,呼出来的气都微弱至极。他压抑着疼痛难忍的低吟,侧着头下巴抵在右肩上,企图挨过这阵蛊发。

竹苓慢腾腾挪到桌子另一边,捏来一把药草,嘴上泛着嘀咕:“先前听外面那么大的动静,还以为是师父来救我了,结果却等到你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往先她说这种话的时候,白翎总能一蹦三尺高的和她拌嘴。这时察觉到少年久久不说话,竹苓疑惑地扭头看过来,一眼便看到他浑身明显在颤抖。

“你又蛊发了?”竹苓被他的异常吓住,急忙在四周找药草,“我看看有什么对你有用”

“不用管我……”白翎半睁着眼睛,气声打断她的话,“你治不了的……你用什么都治不了。”

洞内人息突然寂静,竹苓跪坐在桌边的草团上,大气不敢喘地紧盯着白翎。

半响后,少年渐渐平缓身子,深吸一口气缓和自内而发的痛感,哑音询问:“你这几日……可见那人体内的蛊毒……与我的相比,有何异常?”

“前日他在这制药,突然蛊发,倒是见了一次,发作的症候似是比你的要轻些,但时间好像很不准确。”竹苓仔细想了想,“而且他身上中蛊后的花纹似乎无法消退,平常白日也是那副样子,不人不鬼。”

竹苓手上动作顿住,心虚地瞥眼被绑起来的白翎,瞧着他身上和那白衣男子如出一辙的红色苗纹,给自己找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刚被他扔进来的时候也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白翎鼻哼了一声长吁口气,提了提脑袋,感觉着身上蛊发后的阵阵酥麻。

“……看来白泽夕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改变了这圣蛊。”少年喃喃自语,垂着脑袋,眼珠子在自己身上转了一个来回。

平日里爱惜的不行得衣裳如今脏兮兮的,破破烂烂地沾着血渍灰尘,原先腰间挂着的东西尽数不见了踪影。

霖溪哥哥若是见他这副样子,没准会可怜他又哭出来。

白翎回味着当日见到楚霖溪泪眼的模样,忍不住暗笑。但很快,他就收起嘴角微乎其微的弧度,问竹苓:“我的笛子和腰包去哪了?”

竹苓:“被那疯子拿走了。”

“啧。”白翎闭了闭眼睛,继续道,“竹苓,帮我个忙。”

“干什么?”这般老实的唤她名字还是第一次,惊得竹苓浑身不自在,就跟全身上下被蛇舔过一样。

白翎闭着眼睛气弱道:“我的腰后,应该还藏着一柄小短笛,你帮我拿出来。”

竹苓依言从草团上站起身,将信将疑地来到白翎的面前。由于人是被吊着捆绑起来的,竹苓双手也被绳子缠的严实,以至找腰后笛子的过程并不顺畅。

女子皱眉,别着胳膊,左手摸不到的位置,只得换成右手,扽长绳子将手腕勒得通红,尽力扣着五指在白翎腰后的位置上下左右来回摸索,找着因藏笛子才会鼓起形状的衣料触感。

这一通费劲下来,惹得白翎烦躁的很。他这时候倒不气虚了,气得一口郁气团在嘴里,闭眼压眉,低声呵斥,说出来的话也比方才流利许多:“你能不能别乱摸?我早就和霖溪哥哥私定终生了,你别坏我贞洁!若是霖溪哥哥不要我了,我就杀了你!”

竹苓怒极返笑,这时也不在乎小医仙的名声了,朝着白翎啐了一口,骂道:“我呸!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若不是你求我帮忙,我岂会在这听你吆五喝六的?”一句说完不过瘾,紧接着竹苓一秃噜全倒了出来,“人楚大侠连你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晓得吧,就这你俩还能私定终身?你俩要是能私定终身,我就活吞了那株草”

突然,二人间的硝烟散去。竹苓的话音和手同时顿住。她顺着手的方向侧头看向白翎腰后,从那里一层层布料下翻出来一枚指节短的笛子。

“找到了。”竹苓右手捏着笛子,用绑在一起的双手举在白翎面前问:“是这个?”

白翎点头:“对,你听我说的,吹响它。”

“你让我吹它?”竹苓嫌弃地翘着指头,捏着不知用什么骨头做成的奇形怪状的笛子,满脸抗拒。

白翎催促:“赶紧,不然咱俩都别想在这活命。”他眼睛快速朝着洞外的方位扫去,“他离开也有数个时辰了吧,等知道我的血解不了他的蛊,很快就会再回来拿你我开刀。”

“知道了知道了。”竹苓拧着眉皱着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指节短小的笛子置在唇边,听白翎的吹响三长三短。

吹完了,竹苓却疑惑地看着手里的笛子。和想象的不同,这笛子吹出来没声音,她耳朵能听到的只有漏气般嘶嘶的气声,甚为奇怪。

正当竹苓以为是自己吹错了的时候,白翎忽然厉声道:“别停!”

女子百思不得其解,但仍照白翎的话再次吹响三长三短的嘶嘶气声。接连吹了四个来回,忽觉左臂如风似的袭来一阵莫名的阴冷,寒得她整条胳膊起微粒如粟。

竹苓偏移目光朝那侧望去,不瞧还好,一瞧霎那间白了脸色。只见从洞外扭着身子爬进来三条花蛇,吐着芯子朝他二人不断靠近。

竹苓因着幼时在苗谷被白翎拿一筐蛇吓过,虽这些年行医治病少不了和毒蛇打交道,但看到活生生扭着躯干在地上拐来拐去的玩意儿到底还是会两眼一黑。

白翎这个杀千刀的苗族小鬼!若她知道这笛子能招来蛇,她就算真的把救治药人的药谷秘方告诉那白衣疯子又何妨!

上次在野山上一千劫游丝”把她震得几天睡不着觉,今日这一眼恐怕是到了黑夜又要难以入眠了。

不过仔细想来,那回出以仁义道义,就算是为了村中百姓还是为了城中安危,她舍身帮忙驱蛇说得过去,可今日这番情形就犯不着让她和蛇打交道了吧?

竹苓心肝颤抖,想到这当即吐了短笛,断了笛子的气声,又心知不能惊动洞外的白衣人,所以刻意压着嗓音,却仍然忍不住咧嘴,提高了喉嗓惊叫:“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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