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1 / 2)
晦月,孤灯,两个人,一群鬼。
贾敏都忘了问黛玉什么时候和她定下约会,只是看着雷小贞脸上晶莹的泪缓缓滑落,轻声细语的转述了这些人的相貌,掏出手帕,要给雷小贞擦擦眼泪,才想起来人鬼有别。
雷小贞握住她柔软冰冷的手,挂着眼泪的长睫毛微微抖了一抖,感激的望向贾敏,那冰山似的眼眸下,充满炙热的感情和渴望,还有十几年来压抑沉积的情绪,像是在大雪下挣扎求生的困兽。
贾敏只觉得自己从来被没人这么充满激情的注视过,心中既同情她,又怜爱她。暗自庆幸雷小贞是女人,要不然自己怎么能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挽着雷小贞的手臂:“你别难过了,如今大功告成,是喜事啊,呜呜呜。姑娘,你想想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们见一面。”
刘姝在旁边感动的嘤嘤嘤哭,扯了一片树叶擤鼻涕。
林黛玉正在回忆猴先生讲的一大堆知识,猴先生没讲怎么让凡人见到鬼,他可能觉得用不上,但是《狐书》里有!
突然恍然大悟,难怪雷小贞有些刻意的…诱惑?亲昵?反正就是喜欢和我母亲拉拉手摸摸腰的,雷夫人看起来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甚至很少跟我拉拉手,这种特殊的亲昵……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母亲美丽高贵温柔还楚楚动人呢,原来是需要了解鬼,需要鬼和鬼之间说话。
昔日的主仆二人再见面,黛玉不尴尬,她已经很宽纵了,刘姝也不尴尬,她不是很要脸的狐。
“刘姝,狐书里阴阳显化之术,你怎么不用?”
刘姝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没学会啊!!”
林黛玉差点被呼吸噎住,那是个很简单的小法术:“也罢,我来吧。我有正气护体,不便上前,雷夫人,借一步过来说话。”
雷小贞捏了捏贾敏的手,快步走过去,抿着嘴等候着。
林黛玉:“蹲下些,念了咒要摸你的眼睛。”
雷小贞立刻单膝跪地,仰着脸等着,满眼都是期望的月光。
林黛玉很能共情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心里也是一酸:“乾坤定位,阴阳化成,吾东向一唾九木折,南向一唾八火灭,西向一唾金刚缺,北向一唾流水绝。黑白赤青,千殃万怪,吾知汝姓,吾知汝名,急现汝形,急急如律令。”
指尖蘸着唾液,在雷小贞眼皮上轻轻一点,看到荧光一闪,就知道这符咒已成。
雷小贞微微有些发抖,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眨了眨眼。还没等贾敏出言宽慰她,已经气势汹汹的扭过头去,看向自己携带多年的包裹。
所有的鬼都看到了,容貌依稀似梦中的丈夫,一个脸上带着血和笑、穿着湿衣衫的俊俏少年。正当壮年的父亲,满脸复杂之色,说不清道不明,他和雷小贞记忆相比,竟然还很年轻,父女二人现在的年龄,已是相差无多。还有师兄师弟和伙计,都是故人。
星月无光,一片惨淡之色。
树林投下摇曳模糊的阴影,夜里涨潮的河水一次又一次的拍击河岸,卷走砂石,又重新推到岸上。
雷小贞突然说:“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你们不用难过,天下本就不太平。”
雷小贞立刻去解开包裹,扯开里面隔潮的油纸,里面的布一块一块叠的很整齐,有些是锦缎,有些是老棉布。拿出一块块的沾着血的布,给这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讲述自己酣畅淋漓又轻而易举的复仇。
布上的血迹已经沉淀成黑褐色,像是普通的墨迹一样。
少年笑嘻嘻的说:“这是过去了多少年?小贞妹妹变成小贞姐姐了。”
林黛玉和母亲对视一眼,直接达成一致,人家阖家好不容易重逢,这一夜时间用来互诉衷肠,我们实在不应该留在这里。就给刘姝使了个眼色,殷玄还在扎猛子从水下捞骨殖。
母女二人默默的走向河流上游,贾敏突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渴饮刀头血,睏卧马鞍息。我祖上虽是军功发家,可是现在文不成,武不就,实在令人担忧。”
文不成,指的是贾赦贾政俩人写的诗,还不如贾敏呢。武不就,则是大家同为军功起家的恩荫子弟,看看雷家现在当家的雷小贞,自幼习武,也能扛得住事。说句难听的,贾珍现在也是三十多岁,也是宁国府当家、贾家宗族的族长。这两个人若要比较,只能说……别丢人啦!
林黛玉现在并非无处可去,还想摆脱贾府的环境,因此有些冷淡:“富贵穷通,各有天命。母亲不必为他们揪心,现在人人都争着受用,何必去管将来?”
刘姝悄悄的尾随过来,小声问:“灵均洞主,你给我使眼色,啥意思啊?”
贾敏绝倒,真是无话可说,好气又好笑的说:“我们倆先避开那里,等到天亮时再回去。你帮着殷玄捞捞尸骨,雷夫人要收葬他们,想必已经备好棺椁。”
刘姝恍然大悟:“知道了知道了。买了几口棺材,她家的祖坟被当地的豪绅占了呢,带着我回来又设计把我卖给那家,卖了五千两银子。嘻嘻,当天夜里我就跳墙离开,和主人在城外相聚,很好玩。”
贾敏可不爱听这话,这太降低格调了,也不够任性豪侠。
人家占你祖坟,怎么不去杀他?趁他睡觉把他房子拆了!那是狐狸的工作!
林黛玉突然说:“你不要自持修炼的好,就欺负这些鬼魂。”
绝色美女在月下嘤咛一声:“人家才不会呢!”
打发狐狸回去继续守着,也给人鬼相逢提供一些技术指导。母女二人手挽着手,月色虽然凄楚,夜风虽然寒冷,但黛玉因为气血充足,小手是很热的。
贾敏现在不想谈论诗文,更不想和无趣的妯娌一样莫名其妙给孩子布置功课,她倒是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以前你父亲和我路过巫山县,当地县令设宴款待,别的菜不甚出奇,只有一道‘玉芙蓉’,至今记忆犹新。”
林黛玉讶异,还以为母亲只在京城和扬州姑苏居住,居然还去过川蜀:“什么样的菜?”
“使发透的海参,切成小粒,用鲜鸡汤煨的入味。
再用郫县豆瓣炒肉沫,也用高汤炖上,下海参、冬笋、川盐、加葱花收干水分做成馅。
那点心皮是粳米加红曲米做的米粉,包着放凉成团的肉馅,捏成水晶芙蓉花样子,上锅一蒸。花瓣晶莹剔透白里透红,又用栀子染了黄花蕊,皮软馅鲜,看着好看,吃着也不油腻。”
贾敏想了想,笑道:“我特意问了做法,可惜咱们家厨子不善于做海参,做过几次,味道都不对,或许是他乡的水米,总不如此地的好,因此丢开了。你没吃过,将来若有机会,亲自去一趟巫山县。”
林黛玉想着下次和大王出门玩的时候,去试试看:“我先在家读了万卷书,再出去行万里路。嘻嘻,上次和大王去天山、昆仑山玩,葡萄比咱家的甜的多,和葡萄干相差无多。”
说了一阵闲话,贾敏忽然往雷小贞那边看了一眼,面带得色,凑近了些轻声说:“怎么样,我跟你说,她有意投靠明主。”
小女孩脸蛋红红的:“我算什么明主,又不打算称王称霸,有许多事,还等着雷夫人教我呢。”
贾敏得意道:“傻孩子,现在想投靠你的妖怪鬼魂多了去了,别人不想,是不知道你的厉害之处。她既然知道了,焉能错过。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这是人之常情。你看陶渊杰那小狼,到你父亲手中,放肆拿人,对你父亲言听计从,还不是爱看菜市口斩首他抓来的盐枭、官吏。听说还有人暗杀他,他也全然不当回事。”
在外边消磨时间到天光微明,殷玄疲惫的飞过来,他蓬松美丽的羽毛都有点塌了,幸好本身也胖胖的,并未完全消瘦:“主人,唉呀妈呀人骨头可真难找啊,我这两爪子淤泥,能捞的都捞上来了。雷小贞请主人回去,有事相求。”
林黛玉也不惊讶,她肯定有事相求。
回到那边,看到雷小贞脸上几乎没有泪痕,她实在是太坚毅了,只是坐在石头上沉默不语,看起来发生了什么令她不快的事。身旁的几个麻袋,装的满满登登,还在往外淌水,令人不敢细想。
雷父走过来,深深作揖:“拜见灵均洞主、拜见贾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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