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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锁门(1 / 1)

赵以思伸出去的手握成拳,看向甲板另一头的人,心跳如鼓,很快又被风吹得没了声息。

咚咚,咚咚,心跳声与脚步声融在一起,熟悉的人影越发地清晰,赵以思咽了下唾沫,嗓子眼里仿佛泡了一团棉花,见不到人的时候拼命想,见到了又不晓得该说什么。

沈怀戒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赵以思微不可察地扬起眉毛,早上打的一肚子草稿都化成无声的对视,白茫茫的,眼前只剩大把的阳光。

旗杆边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抬头,后背一僵,趴回地上,脑门故意蹭出一片灰。

赵以思半眯起眼睛,没空看男人,午后的阳光过于刺眼,照在身上又没多少温度,他别过脸,海面反射的光像神学院门口被炸毁的喷泉,一池子的碎玻璃,扎得他看不清眼前人。赵以思扯了一下嘴角,刚开口,不料西北风刮得太猛,一口气没提上来,抓着旗杆拼命咳嗽,这下真咳出眼泪来了,也没人帮他掀开脸上的米字旗。

“咳咳,咳……你们,咳,谁过来咳咳咳咳,帮我一下呢?”他这话故意说给小哑巴听,沈怀戒手一抖,捏住信封的一角,往袖子里又塞了塞。

他明明已经隐藏得很好了,可心底总像压着一块石头,他不愿当着小少爷的面实施计划,可又找不到理由赶他走。

踌躇间,赵以思揭开了旗子,瞪了他一眼。

沈怀戒喉结轻轻一颤,不知该作何反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袖口,目光平静地转向园丁大哥,“阿亮,好久不见。关于你妹妹的死,请节哀。”

男人抬起头,额头挤出三道深深的皱纹,他大概与沈怀戒有过几面之缘,踉跄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唤了声:“沈先生。”

“你为何在这跪着?”沈怀戒上前半步,拿出钥匙,想了想,又将手背到身后。

男人瞄了眼他身侧偷偷擦鼻涕抹眼泪的少爷,嘴唇嗫嚅,斟酌措辞。

沈怀戒的目光从未从男人身上挪开一瞬。赵以思以为他在看自己,弯了弯唇角,正欲开口抢答,沈怀戒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将钥匙从左手换到右手。

赵以思喉咙发堵,暗道:我冲你笑还不高兴,难道非得我扒着栏杆表演一段海底捞月,你才肯多看我一眼?他攥紧帕子,想想气不过,搓着边角的蜻蜓刺绣,故意制造出唰唰的声响。

沈怀戒扭过头,看清那是昨晚喝酒喝一半递给他的帕子,心头一震,抬手止住男人的话头,半个身子侧过来,赵以思不愿与他对视,擤了下鼻涕,左看右看,真心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道:“沈怀戒,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罚下人磕头的习惯。”

沈怀戒眼皮往上一翻,心想我几时看过你,我明明在看昨夜脑子不清醒时递给你的帕子。

赵以思打开塑料袋,碰了他的肩,“你别不信,我方才正与园丁大哥一道喂鸟,谁承想你不打招呼地跑过来,把鸟全吓跑了。”

沈怀戒终是绷不住,指了下头顶嘎嘎乱叫的海鸥,“你说那是什么?”

赵以思掩袖轻咳一声,“一片会讲鸟语的云。”

沈怀戒不禁挑了挑眉,想笑,却顾及对面还站着个人,抿紧嘴,余光不自觉地落到小少爷身上,没办法,待在少爷身边的那种轻松自在是谁也给不了的。

赵以思往他怀里塞了一片面包,沈怀戒没接住,弯腰时蹭到信封的边角,轻微刺痛带动了整个神经,他碰到了面包片,指尖一阵痉挛,看向面前的布鞋,鞋面泥泞不堪,目光缓缓上移,园丁大哥惴惴不安,不敢说话。

海鸥抓准时机,俯身冲下来叼走他手边的面包,傻鸟得意地扑腾翅膀,起飞时吹来一阵风,吹乱男人的鬓角,黑发中蓦地多出一簇簇白发。

赵以思怔了一下,没想到园丁大哥这么年轻便两鬓斑白,看来平时为妹妹操了不少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般在意妹妹,为何不晓得她在三妈妈那里受了苦?不仅如此,他在府上干了三年,为何众人最近才晓得他有个妹妹?

男人匆忙拾掇头发,赵以思盯着他凹陷的眼窝,某些强烈的情感始终站不住脚,就好比一座陈旧的石板桥,桥头桥尾看似坚固,走到中间才发现桥墩摇摇欲坠。

男人被他盯得浑身紧绷,额头冒汗。沈怀戒掏出一把铜钥匙,阳光下,晃得人眼晕,“阿亮,昨夜我托人去杂役屋里拿回了你妹妹的遗物,你若无事,此刻便随我一道去取。”

话音刚落,赵以思神情凝滞了几秒,昨晚小哑巴与自己待在一起,哪有空去找下人收拾园丁的遗物?另外,他几时打探到了园丁大哥的名字?今早没在餐厅碰到他,难不成一直在处理园丁的后事?可昨儿也没见他对园丁的事如此上心,怎么一觉睡醒就变了样?

男人强压住心中震颤,含糊地应了声:“多谢沈先生。”

赵以思抬起手,撩开眼眉前的碎发,男人呼吸一滞,吓得抱住脑袋。赵以思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方才不过做了个擦汗的小动作,园丁大哥竟也能联想到挨打。那他昨夜怎敢迎着仆役的拳头去夺妹妹的遗体?难道不应该躲得远远的么?

怀疑一旦开了头,便对他的怜悯一扫而空。赵以思假意让开一步,男人低头从他身边路过,走了一段路,闷声开口:“沈先生,您待我和芳芳的好,我们恐怕下辈子也难以回报。”

“不碍事。”沈怀戒摆了下手,走在前头。

赵以思头一次没有跟上,丢掉手里的帕子,风将它吹到沈怀戒脚边,他没有捡,径直踩了过去。

唉,昨晚还好好地聚在一起喝酒,怎么一觉醒来又变成了这样?他抬手挡住太阳,海风从指间穿过,抓不住的失落感又扩大了几分。

待人影走远,赵以思跑去捡起飘远了的帕子,指尖拂过陌生的蜻蜓刺绣,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在这瞎想没什么意义,无声地跟在沈怀戒的身后,连下了三层楼,躲进走廊拐角。

“吱嘎”,客房门缓缓合拢,赵以思从角落里钻出来,正要跑去听墙角,眼前闪过一个人影,五太太的贴身丫鬟摘下斗篷,朝楼梯口招了招手,很快下来两个穿黑衣马褂的小厮,并排守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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