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暴雨将至(1 / 1)
压抑多年的怒火挑逗着神经,赵以思一时间看不清信上的字,他捏紧信纸一角,抬起头,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天。
云层聚拢又散开,太阳过分刺眼,他半眯起眼睛,这些年来的不幸全是三妈妈和范华大师挑起的,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当年害死三妈妈孩子的人又不是自己,三妈妈凭什么指使范华大师在父亲面前胡编乱造?
赵以思放下剩下半边床帐,帐中小人争先恐后地滚下来,一根银针不偏不倚扎进脚背,刺痛唤醒麻木的大脑,他知道真相后又能怎样?反抗?两手空空,能干得过谁?可什么都不做只会像母亲那样死掉,香港的墓地太荒凉,要死也得死在南京。
前天晚上被打碎的窗户还没来得及报修,风吹开床帐,光线依旧冰冷,赵以思伸出手,遮住脸上那缕光,记忆里南京的太阳毒辣,他站在树荫下,风是热的,身边那个人抖着身上的竹布大褂,问他今晚要不要睡路边?他闭眼笑着说好啊。
好啊,回家,回南京,谁也不能阻止他回到七家湾。
赵以思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拆开余下的两封信,范华大师在信中提到下降头用的咒语,三太太先是对屋里的家仆下手,果真见他们脸色蜡黄,身体大不如前,可没多久她发现死不了人,又向范华大师讨教鬼缠身的法术,范华大师托人给她捎了一双绣花鞋,命她鞋底藏针藏毒,让身边的丫鬟穿满八十一天,意味受尽九九八十一难,而后将鞋子藏在赵小少爷屋中,不出三天他便能暴毙而亡。
三太太挑出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命她穿上鞋,日子平淡过了两个月,半路竟杀出个搅局的四太太。
四太太用自己教派出产的“金玉佛珠”挡下丫鬟身上的灾。绣花鞋的蛊术前功尽弃,三太太气得牙痒痒,却碍于老爷的面子,不敢与她撕破脸。然而没过多久,原先那个穿绣花鞋的丫鬟倒戈,向四太捅出三太的近日动向,四太太闻言有意与她联手,但三太太早年被家仆背叛过,吃一堑长一智,更何况她已经吃了两堑,根本不信任任何人。
三太太在信中与范华大师商量,做个红豆布偶小人诅咒四太太,没想让她死,只想让她日子不好过。
四太太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使唤自己的线人调查三太太的过往,这一查,彻底惹恼了三太太,她找出背叛她的下人,往她眼睛里灌辣椒水,硬生生地害瞎了对方。
不过,瞎了不代表死了,下人被赶出家门,转头被四太太收容,四太很快得知三太的过往,而三太太却对她一无所知,心中惶恐,再次写信向二哥求助。
赵以思翻出第二张信纸,抖掉上面结成渣的血块,瞳孔慢慢缩紧。范华大师托人查到了四太太的底细,将她的过往大致写在信中,可惜被血渍浸染,他对着光照半天,只能闻到阵阵铁腥味。
没辙,他拆开最后一封信。信中内容比前面那几封都短,只是提到四太太从小穷怕了,一心想着争夺赵家家产,自然而然将他当成眼中钉。
赵以思无奈吐出一口浊气,余光瞥向别处,真丝枕套沾上些许血迹,落在上面的信封鼓起一个角,撑开一看,原来里面还留着一张纸。
干涸的血迹粘在信封上,他慢慢揭下来,上下一扫,纸面上只有一段话:“妹,你只管按兵不动,等对方先动手,老爷会替你教训她。”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以思轻轻笑出声,心里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掀开床帘的一角,远处的海鸥叼起落在护栏上的薯条,飞向广阔无垠的天边。海面波光粼粼,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将信纸叠成方块又展开,强迫自己不带任何情绪地梳理信中内容。
这两位妈妈虽然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心思都想到一块去了。他,赵以思,赵扫把星就是她俩手中的一枚棋子,倘若他死在船上,父亲便后继无人。反正他老人家又不能隔天日出一个新儿子,势必会调查他的死因,两位妈妈在中间作梗,将罪行怪到其中一方身上,必然将其中一方拉下水。
赵以思默默捡起地上的信纸,靠在床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自保的方式,什么暂时先躲起来,等船停在岸边就此消失,等十年八年后他混出个名堂再去找小哑巴。还有什么半夜绑架小哑巴,拉着他一起跑,先在码头边搭一个家,等凑到钱再回国。
思来想去,都绕不开一个重要的难题,他没钱,没有钱就等于船靠岸之后他得在码头上乞讨流浪,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乞丐,没有点本事还进不了丐帮,进不了丐帮就等于没大佬罩着,平时被打被抢,吃不上一口剩饭,而且北方天寒地冻的,随随便便下几场雪,他俩就有可能冻死在路边。
赵以思之前保存的那些古董字画金银细软,全送给杀手做定金了。眼下还得再从父亲那儿搞点仓库钥匙,他扫了眼墙上的西洋钟,七点整,差不多到了父亲用餐的时间,他简单收拾一番,走向三楼公共餐厅。
意外的是没有等到父亲,赵以思匆匆走到刘叔身边,两句话一打听,原来他老人家昨夜害了风寒,四太太命下人打包些食物端进客房,大概已经替他做好了在屋中养病的打算。
赵以思叉起一根香肠,余光瞥向餐台,要不找刘叔要下等客房的钥匙?踌躇间,刘叔给他端来一杯牛奶,“少爷,您多保重。”
“多谢。”他微微颔首,直到刘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收起嘴角的笑。算了,假若自己最后没走掉,刘叔也会受到牵连。
远处走来几个三太太的下人,手里拿着保温桶,似乎准备给三太太带饭。赵以思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五太太也不知去向,他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家中风云变幻,要钱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傍晚,海面起了风,厚厚的云层重新堆积起来,似乎又要下雨。赵以思在贵宾厅走廊外转了好几圈,一整天没等到小哑巴踏出屋门,慌乱、憋闷的情绪堵在喉咙口,他越发地想撬开门锁,可撬开后又能怎样?先不提小哑巴会不会把他丢出去,到时候下船又得赔一大笔维修金,他这一分钱没要来,又得赔出去一大笔。
赵以思用力攥紧拳,转身时被地毯绊了一跤,“砰”地撞歪墙上的油画,同一时间,窗外天光大亮,天空降下一道闪电,无端照亮三妈妈的客房。
鬼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地板剧烈摇晃,他站不稳,踉跄地抱住廊柱,远处走廊响起脚步声,他没精力抬头,没多久,头顶的灯泡闪了一下,肩头突然多了一件外套,淡淡的苦艾草味迎面而来,胸口的恶心瞬间被压下去了。
半刻钟后,海面恢复平静,走廊的人影早不见踪迹,赵以思垂下眼眸,这件马褂是小哑巴替他披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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