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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安平(3)(1 / 2)

安平公主与陈王虽然都在皇帝授意下参与朝政,行事风格却迥然不同。或许是为了向母亲表忠心,近年来陈王一直积极支持皇帝的各项政策。叛乱之初,他甚至主动请缨,要领兵平叛。可在皇帝否决他的请求后,他便知趣地保持着沉默。较之兄长,安平公主则低调不少,即便偶有建言,也多半通过私下游说的方式。这日她竟然罕见地公开发言,多少有些不寻常。莫非是被丁莹刚才的献策感染?众人不免好奇,她会提出什么建议?

皇帝亦有些意外,但她很快便颔首道:“讲。”

“臣请陛下——”安平公主短暂地停顿了片刻,随即掷地有声地说道,“恩准陈王挂帅出征。”

此话一出,众臣皆惊。这些年,朝中几乎人尽皆知,皇帝与长子陈王的关系略显微妙。而安平公主排行虽较陈王靠后,却得到皇帝的偏爱,对储位有觊觎之心。她今日突然推举陈王领兵,令众人一时猜不透她的用意。

皇帝亦微微蹙眉,望向长子。陈王脸上的错愕显而易见。

看来兄妹俩并未事前沟通。皇帝收回目光,向安平公主确认:“陈王?”

安平公主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数月以来,贼首一直以陛下只重女子,而视男子如无物的理由蛊惑民心。陈王身为陛下长子,身份足以聚拢人心、匹敌光王,使贼子的谣言不攻自破。”

皇帝神情严肃地盯着安平公主。安平公主丝毫不惧,泰然面对母亲的审视。母女之间似乎享有别人没有的默契。没过多久,皇帝的目光便再次落到陈王身上:“陈王意下如何?”

陈王这时已缓过神,略显激动地趋前下拜,朗声回应:“臣必定竭尽全力,斩乱臣于马下!”

皇帝又权衡许久,终于有了决断:“也罢……就依安平之议,由陈王领兵,平定江淮叛乱。”

*****

议事结束,皇帝起驾返宫,诸臣亦纷纷散去。不过安平公主与陈王似乎都不急于离开。丁莹步出殿阁时,忍不住回望一眼,见兄妹二人相对而立,宛若两尊沉默的泥塑。

由于陈王与安平公主都曾试图拉拢谢妍,丁莹清楚两人皆有意于储位。相争许久的兄妹竟在此刻联手,也让她十分惊奇。或许大敌当前,他们不得不抛开野心与矛盾,精诚合作?果真如此,不失为国家之福,丁莹思忖着,转身离去。

很快殿内便只余兄妹二人。陈王这时方才缓缓拱手:“多谢妹妹仗义直言。”

“兄长倒也不必谢我,”安平公主低笑一声,“叛军声势正盛,唯有从内部分化,方可化解危局。由兄长暂时执掌帅印,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旁人顾忌母亲的想法,不敢明言。由我提出来,母亲不会太过反感。”

陈王叹息道:“无论如何,我承妹妹的情。我原本以为,只要一心一意支持母亲,总能金石为开。没想到到头来,她依然不肯信我。反倒是妹妹愿意破除陈见。看来这些年,是我误会了妹妹。”

“并无误会,”安平公主淡淡看向他,“我的确野心不小,对兄长更有诸多顾虑。我想母亲应该也是基于同样的担忧,才迟迟不愿立储。”

“就因为我是男子?”陈王猜到她口中的顾虑是什么,脸色略显难看,“即便我愿意做出改变,也依然无法取信于你们?妹妹不觉得,这对我很不公平么?”

“公平?”安平公主低笑,“那我也想请教兄长。叛军能迅速壮大,是否仰赖于宜安县主多年的谋划?除了装疯卖傻,光王这些年又做过什么?然而仅仅因为光王的男子身份,叛军就要以他为首,宜安反倒只能居次。这又是否公平?”

“这是因为他们想要利用反对女子执政的势力。”陈王辩解。

安平公主语带讥诮:“是啊。只要高呼几句反对女帝、女官,就能聚起如此声势。试问我身为女子,如何不惧?”

陈王沉默了。此前无论他怎么努力,母亲始终无法像信任妹妹一样信任他。他本有些心灰意懒。可此刻听到安平的解释,他才隐约明白母亲与妹妹真正的顾虑。

安平公主也思量了片刻,才又开口:“前年兄长曾经提议允许女子加入禁军,然而母亲考虑到大多数女子无法在体力上与男子抗衡,否决了兄长的建言。兄长之后就再未提过此事,为什么?”

陈王张了张嘴,却未说出理由。

不过安平公主似乎并不期望陈王回答,很快便继续说道:“我猜兄长认为你已尽了责任。母亲不肯答应,你又有什么办法?可兄长是否记得,当初谢兰台奏请女子赴举之时,也曾一度受挫?那时谢兰台是如何做的呢?她仍然想方设法,促成此事。因为她明白,如果她做不成此事,女子就永远无法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做为女子,我们没有退路。可是兄长不同。”安平公主顿了顿,再次看向陈王,“身为男子,你的退路比我们多。此路不通,你还可以改弦更张,迎合反对我们的立场。我不是没看到兄长的变化,我也相信兄长的改变并不全然是为了讨好母亲,可我依然不认为兄长能真正对女子的处境感同身受。”

陈王不得不承认,安平公主对他的剖析颇为准确。然而这番表态却令他更加不解:“既然如此,你今日又为何保荐我挂帅出征?”

“丁侍御昨日问了我一句话,”安平公主轻声说,“即便是共患难的手足,依然避免不了为权力反目吗?”

陈王怔住:“就为这个?”

安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和几个年幼的弟妹不同,我与兄长出生在宫外。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小时候一度很亲近。兄长记不记得,我五岁那年,有一次母亲带我们到东宫作客?”

陈王点头。

“当时几位表兄、表姊刚刚受了册封,成了郡王和郡主。有位表兄倨傲地对我们说,那是我们永远都无法拥有的身份。兄长那时走上前,朝他鼻子打了一拳。”

陈王也回忆起了这件往事,嗤笑道:“那个软蛋,不过挨了一拳,就哭着找伯父告状,气得母亲动家法,还罚我在庭前跪了半日。”

“是啊,”安平公主微笑回应,“我记得兄长罚完跪,还一瘸一拐过来安慰我,说以后要给我挣一个郡主的封号。时至今日,我还常常回忆起这件事。”

陈王搔头,似乎有点难为情:“那时我甚至不明白这封号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怎么敢夸这样的海口?”

安平公主亦报以一笑,但她很快又收敛了:“虽然母亲不曾明言,不过我想兄长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真相。我明白母亲当初的选择,但或许是因为我并非生来就有尊贵的身份,又曾经与兄长十分亲密,我不想做同样的选择,也不愿惨剧重演。”

陈王不由动容。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兄妹俩如此开诚布公地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丁侍御告诉我,她家中和睦,姊弟之间向来亲厚,无法想象至亲手足为权力相争反目。我一面觉得她过于天真,一面却又理解她的想法……”安平公主再次望向陈王,“我不知道将来我会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但此时此刻,我的确想试着与兄长和解。”

*****

虽然陈王熟读兵书,但这毕竟是他首次真正领兵。为免他经验不足、操之过急,皇帝特意指派了两名老将做为辅助。出征前,皇帝又再三叮嘱长子,不可刚愎自用,要多听两位副将的意见。

原以为长子自视甚高,未必能听进她的叮咛,没想到这次陈王竟然恭恭敬敬地答应了。

皇帝身侧,安平公主也一同来为陈王送行。陈王从皇帝手中接过帅印后,眼睛便一直飘向她。

安平公主察觉到陈王的目光,坦然上前:“恭祝兄长旗开得胜。”

“多谢妹妹吉言。”陈王接受了她的善意。

安平公主微微一笑,正要退开,却被陈王叫住。

“我这几天一直在回想妹妹那日的话,”陈王踌躇片刻后,低声说道,“我也希望我们能避免长辈们的惨烈结局。待我归来,我想与妹妹好好谈谈。”

安平公主闻言,认真将陈王打量了一番。良久,她轻轻点头:“我等兄长凯旋。”

*****

陈王领兵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朝野的疑虑,暂时稳定了民心,就连此前几个蠢蠢欲动的边镇也偃旗息鼓,再度观望起来。然而这还不足以瓦解反叛的势力。在安平公主倡议下,由丁莹主笔,撰写了一系列痛斥光王一党的文章,开启了新一轮笔战。

丁莹向来擅长说理,在文中抽丝剥茧,层层论证叛党以复仇为幌,实则谋求夺权,使得叛党在此番较量中明显落于下风。

上一次叛军有宜安县主义正严辞地正面迎战,令率先挑衅的朝廷狼狈无措,最终牺牲了谢妍才得以平息众论。不过也因为谢妍将所有罪责归于己身,极大地削弱了叛军的道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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