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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秘辛(2)(1 / 2)

立冬前后,宜安县主与光王从扬州退兵,前线的交战暂且告一段落。

可是京中并未因为战事的放缓而稍显轻松,反而颇为沉重,仿佛罩在一层阴云之中。

皇帝显然不打算浪费冬季这数月时间,在宜安县主与光王退兵之前,便已经让人在民间散布言论:宜安县主与光王打着反对女帝的旗号起兵,然而从筹划到扬州攻防,皆由宜安县主一手主导,可见所谓的“恢复正统”不过是宜安县主实现野心的手段,光王亦只是她的傀儡而已。

起初这些舆论颇有效果,引得坊间议论纷纷。然而宜安县主与光王并未坐视风向摇摆,很快也发动反击。宜安县主亲笔撰文,言明幼弟多年被伪帝拘在京中,不得自由。她身为长姊,不得不挺身而出、代弟执权。如今光王归来,天资聪颖,仁厚有礼,有先父遗风,她已放心将兵权移交,日后亦会一心辅佐弟弟,重整乾纲。

不但如此,宜安县主还在文中直斥她野心勃勃的说法,宣称他们姊弟之所以冒险起兵,除了夺回正统,更是为父申冤,报当年的血海深仇。

他们的亡父亦即今上一母同胞的兄长,昔年的储君。

先太子在世时颇有仁德之名,深得民望。可这一点却为先帝所忌:一来先帝刚毅果决,不喜欢长子优柔的个性;二是先帝以女子之身,从后位登御座,历经重重波折。即便已在位多年,朝野依然对她有诸多非议。随着太子年纪渐长,让先帝早日退位归政的呼声也日益高涨,令先帝愈发忌惮,一度起意扶持自己本家子弟,压制太子。

不想这一举动助长了其本家子侄的野心,趁势怂恿党羽大肆罗织罪状,诬告太子意图谋反。先帝闻之震惊,当即将太子幽禁于东宫,又下令彻查太子谋逆之事。

太子经历过先帝登位之初大肆屠戮宗室的时期,深知母亲的手段,又见奉命审理谋逆案的都是素有酷烈之名的官吏,自觉大势已去,又恐妻儿受辱,便与他们相约服毒自戕。唯有待嫁的长女宜安郡主与病中的幼子阴差阳错逃过一劫。

太子之死震动朝野,举国同哀。先帝本家几个子弟因此声名尽毁。稍有廉耻之心的人都不愿与他们为伍。今上正是借这场惨祸,以太子胞妹的身份尽收天下之望,得以登基为帝。

这段往事无人不晓,但世人大多认为是先帝晚年昏聩,受其本家蒙蔽所致。现在宜安县主却将矛头对准自己姑母,引得天下一片哗然。

“虽说陛下继位后,先帝本家子孙死的死,贬的贬,可至今依然有数人在世。若说寻仇,找他们岂不是更名正言顺?为何只揪住陛下不放?”丁莹对此亦颇感不解。

她原本只是将外间的传言当作闲谈讲给谢妍听,不想一转头,她却发现谢妍面色苍白,眉头紧锁。

丁莹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谢妍抬手抚额,声音暗哑:“有点头疼。”

丁莹轻触她的前额,体温并无异常,但她感觉到谢妍身体正轻微颤抖,的确像是有些不适,收回手问:“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会儿?”

谢妍没应声,只是闭目吸气,似乎正努力让自己平静。

丁莹与她相处日久,又曾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日,看出这是情绪不稳的征兆,不再多问,只轻声道:“我扶你过去。”

谢妍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妥,顺从地随她到床上躺下,尽力平复心情。

丁莹替谢妍盖好薄被,然后便坐在床边,安静守着她。谢妍在她的陪伴下慢慢平静,阖上了眼睛。过了一阵,丁莹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丁莹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看着谢妍熟睡的面容,露出忧虑之色。虽然已从惊悸症中恢复,但谢妍的情绪依然偶有起伏。她做为当年之事的亲历者,一听到与先太子有关的传闻便出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只怕先太子之死确有隐情……

*****

深夜丁莹醒来,发现谢妍已不在身侧。她披衣下床,走到门口时发现谢妍独坐廊下。丁莹看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回头取了一件衫袍,轻轻为她披上。

谢妍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没察觉丁莹的靠近。直到衣袍搭在肩头,她才浑身一颤,朝丁莹看过来。

丁莹对她微微一笑,在一旁坐下:“睡不着吗?”

谢妍没有明确地回答,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丁莹亦不再多言,默默陪在她身边。

“你不问吗?”不知过了多久,丁莹听见谢妍幽幽开口。

哪怕惊悸之症早已痊愈,她依旧无法像以前那般自如地掌控情绪。况且丁莹格外熟悉她的心情变化。今日她那样失态,以丁莹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其中内情。

丁莹略有些踌躇。可是片刻之后,她还是诚实道:“上次我过问类似的事,结果不太好。”

谢妍苦笑一声,岂止不太好?上次丁莹质问她盐课之事,直接导致两人关系破裂。说来是她辜负丁莹,如今倒要丁莹小心翼翼。

丁莹也沉默了一阵,才又说道:“你以前说过,你并不是问心无愧。这一件……是让你问心有愧的事吗?”

谢妍不说话,只是垂下目光。

可她的缄默已经给了丁莹足够的提示。她太了解谢妍了。谢妍对自己做过的事,几乎总是直言不讳。仅有盐课那次,她不肯做任何解释。丁莹是在查证之后才发现,利用盐课放贷出自皇帝的授意。现在谢妍的态度与盐课事发时如出一辙,更何况,从先太子之死中获得最大收益的人并非谢妍。丁莹觉得她如今的回避极可能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这件事牵涉到了君上。

直到此刻,丁莹才终于明白,谢妍当初说的“有太多过往”,究竟意味着什么。

“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她柔声问。

谢妍抬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抱抱我。”

这要求未免过于简单。丁莹当即揽她入怀,又在她的鬓发上轻轻吻了一下。谢妍将脸埋入丁莹肩头,像是借此挡住所有纷扰。两人静静依偎,再无言语。整个天地仿佛也只剩下了彼此。唯有轻风不时在廊下吹拂,掀动衫袍一角……

*****

受宜安县主言论困扰的并不只有谢妍。

深宫之中,皇帝与左仆射相对而坐。树灯上的烛火飘摇不定,映得殿内一阵斑驳。

“你说……”皇帝注视着两人不住跳动的影子,语气低沉地开口,“宜安知道那件事吗?”

宜安县主文中并未明确与皇帝究竟有何仇怨,可皇帝不能不往最糟糕的方向设想。

左仆射略显迟疑:“应该……不知道吧。那件事的知情者只有陛下、臣、华英三个人。宜安县主能从何处得知?”

“那个人……”皇帝指尖轻点几案,“真的死了吗?”

“当时整个宅院都化为火海,尸骨无存。他不可能生还。”

“若是他活下来了呢?”

左仆射的神色起了微妙的变化。停顿片刻后,她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如果他活着,恐怕陛下需要尽早筹谋。”

皇帝目光炯炯地盯着左仆射:“你说的筹谋……指的是什么?”

“那件事一旦暴露,会对陛下的威望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臣以为,必须有人主动出首,担下罪责……”左仆射说到这里,谨慎地觑了皇帝一眼,才又小心翼翼地续道,“当初那人最早联络的……正是华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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