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4)
安玥以为自己会错了意,却见国师并无玩笑之意。她觉得这人怕是被关太久了,精神错乱了,她不介意提醒一句:“我们是兄妹。”
“公主怕是还不知道,公主并非先皇血脉吧。”
安玥浑身僵住,她忘了害怕,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艰难启唇:“你说什么?”
“你知我此次失手,是为何?”国师枯寂的眼底生出几分扭曲,“当初我下的傀儡蛊,需以血脉做引,蛊虫方能顺利钻入体内。可惜,蛊虫失败了。公主以为,是为何?”
安玥面上血色褪净,她几乎忘了思考。那人继续开口:“若是微臣未猜错,这么久过去,以陛下的能力,早该查出此事了。”
“可陛下对公主依旧宠爱如初,又是为何?”
“够了。”安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昏暗里,她眼眶泛红,连尾音都在颤,却一字一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微臣猜猜,今日公主要来一事,陛下是知道的吧?”
安玥厉声打断:“我只要我母妃的下落!”
“嘘。公主这样,会引来人。”国师撑不住,又靠了回去,他身上那股灰败,终于沾了些生气。
窗外树叶摇曳,黑漆漆压在衣袍上。
他生了些耐心,饶有兴味:“公主只需杀了陛下,自然可以知道姜贵妃的下落。”
安玥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身后幽幽传来声音:“公主不愿意,是因为对陛下也生了感情么?”
安玥冷冷道:“不要用你那龌龊的心思揣测我们。”
殿门再度合上,将血腥气阻隔。
慈宁宫。
窗外漆黑一片,昏暗的大殿内,灯烛竭力烧着,大滴的烛蜡堆积在烛台上,最后干涸不动。
紫檀木拔步床悬着白缂丝帐幔,帐角缀着东珠,里面隐隐传出沉闷的喘息,伴随着咳嗽声,如同奄奄一息的困兽。
殿门打开,冷风呜呜灌入,珠帘晃动起来。
一名太监端着托盘,走入殿中,笑吟吟道:“娘娘,该喝药了。”
“滚…咳咳咳……哀家不喝!滚出去!”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口似被什么堵住,每一个字都要用全身的力气破出。
小凳子面上笑容淡了,他往左右看了眼,几名宫女上前,将太后死死摁住。
小凳子好耐心劝道:“娘娘的疯病又犯了,不吃药怎能好呢?奴婢们也是为您好,还望娘娘恕罪。”
帘后的声响弱了,只剩下“呜呜呜”的挣扎,一滴浑浊的泪顺着眼尾的褶皱埋入绣枕中。
一碗药灌完,太后瘫在榻上。她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帘帐,不知在想什么。小凳子收了药碗要出去,却听榻板又被撞击得咚咚作响。
太后突然尖叫:“我错了……别过来!”
小凳子顿住步子。帘被一只枯老的手“划拉”打开,太后蓬头跣足从榻上下来,小凳子一回头,便听“砰”得一声,太后脚踏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她抱着头,蜷缩在一起,浑身抖得厉害,似有鬼追:“我错了,我不该害你,秦蓉……”
“别杀我,别杀我。”
含凉殿。
胡禄步伐微乱,走到曲闻昭身侧,说了什么。
曲闻昭执笔的手顿住。
琉璃灯罩内,火星映在漆黑的眸里。寒风卷过,火光剧烈晃动,引燃了树灯,点点燎屑砸落在湖面的冰封上,冰鉴上的碎痕如乌墨入水般洇开。
女人瘫在榻上,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紧接着风伸出爪牙爬上帷幔,东珠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一声。
太后觳觫了下,终于轮动眼珠,看向帷帐。透过昏黄的光,一道黑影伴随着脚步,朝这边靠近。
“滚!都给哀家滚!”
帷帘被左右拉开,露出一张静若寒潭的脸。
榻上,那双含恨的瞳因瞪得太过用力,隐隐发颤,她神智似清醒了些,“是你!你杀了婺儿,残害手足,弑父杀母!”她支着榻起身,可骨头发软,“咚”得又倒回榻上。
她喘着粗气,瞪着他:“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罪孽!”
那张玉面似是笑了下,唇角是扬起的,可眸光沉沉,一丝不错盯着她,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原本候在两侧的内侍见此情形,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弑父杀母。”曲闻昭语气喃喃,他语气温和,似在询问:“谁是我的父?谁又是我的母呢?”
太后眉心微蹙,紧接着耳边传来的四个字,将她从云端扯落。
“苓妃娘娘,我有母妃的,你忘了吗?”
太后浑身僵住,干裂的唇微微颤抖,喉咙被什么堵住般,说不出话。天旋地转间,一只手从帘外伸来,抓住她肩,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块骨头捏碎。
“娘娘你说,我的母妃,会在哪呢?”
太后忽然疯了般,感知不到疼痛,挥舞着双手,似要把空气抓下来,床榻被她踢得“咚咚”作响:“她死了……啊!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曲闻昭松开手,退后两步,居高临下盯着她:“怎么死的?”
太后浑浊的眼睛清明了瞬,“怎么死的……”她咽下喉口的血沫,盯着曲闻昭,“是妖妃害死的,你忘了吗?”
“不对,你当然忘了。”她眼底的疯癫褪去,转而化为浓浓的讥讽,“真是可笑啊,你居然喜欢上了仇人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妹妹。当真是龌龊,难怪。婺儿不过同你有过几句龃龉,你便要杀了他。而她的母妃杀了你的母妃,你不仅将人留到现在,还对她百般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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