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3)
她只觉脖颈坠有千钧,额角渗出汗来。直到冷风拂过,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却见身前已无人了。
明康心有余悸往后看了眼,只看到抹玄色的背影。那人站在假山前的黑影处,树上是一只只纸灯。昏黄的光穿透树叶落在他肩上。不知怎的,让人想到孤魂野鬼。
可这样的人,分明是爪牙四布。
她隐隐觉得曲闻昭是否知道了什么。不敢久留,径直离开。
湖畔的另一侧,灯火长明。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春光融融之景。
女眷们坐在一处,太后锦衣华服,坐在台上。因刘允之案,她被软禁在宫多日,今日方出来,可一出宫,得到的便是弟弟被斩首之事。一日只见,她双鬓如被霜雪摧折过,只剩大片银白。
面上分明上了极重的脂粉,却难掩疲态。她没了权势,没了弟弟儿子,便如无根的老树,上头便是金叶满冠,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人就是要留着她,让她看着自己在意的东西一点点失去,一点点折磨她。
可笑,害她至此的人,却仍得了个孝顺的美名。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好事呢?
她枯槁般的双眼生出几分锐利,如腐烂的蛀洞,仍有蛆虫钻出。
此刻,那双眼往台下扫了瞬。她面露疑惑,“怪了,怎得不见安玥?”
明康方到,听得这一声,帮着遮掩了下,“回太后娘娘,皇妹喜静,前面有些累了,正在湖心亭休息。”
“倒也无妨。”太后轻轻颔首:“听闻前些时日娴淑宫起火,也不知修养的如何了。”
亦姝在一旁道:“幸亏有陛下,陛下当时匆匆赶来,二话不说便冲到火海里了。后边还是陛下抱着公主出来的。这兄妹情谊,着实羡煞旁人。”
在场除了宫中女眷,亦不乏世家小姐,宫女太监。听了这一句,不少人神色都微妙起来。
“说来也奇怪,若哀家未记错,这娴淑宫是祺嫔的旧宫,十七公主好端端的,怎会到那里去?”
何沁先前沉默不语,这会听着这声,微微一笑,道:“回禀娘娘,臣女也是听说,当日是有一太监,扮成陛下的人,引公主过去。”
“倒是怪了。”太后不由得多看了何沁一眼,“好端端的,有人假传口谕,引她过去,那般隐蔽的地方,她竟就真的去了。半点怀疑也无。兄妹二人倒是默契。”
杨玉茗眼底掠过一抹沉色,她垂眸不语。她上回便觉得,这二人相处有些怪异。氏族表亲联姻不在少数,可这二人是亲兄妹。
还是真如岁康公主所说,安玥公主身世有异?
她想起岁康公主被打入宗人府一事。说来也是巧了,这些人都同安玥不对付过。这般倒像是安玥公主为求庇护,使了不入流的手段,很难让人不多心。
殿内铜炉升起青烟,气息愈发悠长。
几人心思各异,明康坐在一旁。她在宫里待了这些年,明争暗斗见过不少,这会也隐隐能察觉太后是何意。比起怀疑兄妹有私这种无稽之谈,她更觉着是太后有意设局。
明康适时起身:“那太监既是假扮,必然是未告诉皇妹要去何处。况且据明康所知,当时陛下也是得了皇妹身边侍女的禀告,方知皇妹被困在里面。要说起来,皇兄前些日子担心明康憋闷,还给明康换了处宫殿。”
杨玉茗终于抬眸,她笑了笑:“陛下疼爱公主,当真羡煞旁人。”
明康本以为太后必然还要说些什么,却见她只是不动声色呷了口茶,神色淡然,倒像是唠家常,此事就这么轻飘飘掀了过去。
她坐回位上,随意动了动筷。也不知安玥同何大人如何了。
宴席未持续太久,中途太后便以身子不适为由离开了。
明康百无聊赖坐了会,也走了。
另外几家小姐自坐到杨玉茗身侧。先前沾了岁康的光,众人也巴结着杨玉茗。且杨玉茗办事妥帖,人缘亦算不错。致使如今岁康虽失势,但剩下的人依旧乐得同她交好。
更何况,她们早听闻陛下对她青眼有加。眼下因先帝丧期未过一事,后位悬置已久,来日杨玉茗登上后位,也未尝没有可能。
林双眼睛眨了眨,“杨姐姐,今日值此良辰美景,有好景,没好琴音怎能行呢?妹妹可记得,杨姐姐的情谊是一绝,是与不是呀?”
另几人面面相觑一眼,亦打趣道:“正是如此。”
林双压低了声,附到杨玉茗耳边:“我前边听说,陛下正摆架往这头来,约摸着还有一炷香便到了,莫说我不仗义。”
若说出身,她不如杨玉茗。这里边出身最高的应当就是何沁了。只是人家看不上她。能给她留个地放梯子的,便也只有杨玉茗了。
说不好她推波助澜一番,事情便成了呢?
杨玉茗岂会不知她心思?早在过来前,她便以得知这些消息。她面上却依旧是感激的样子,她挽了挽林双的臂弯,双颊微红:“多谢妹妹。”
月明星稀,微风轻拂,草影摇曳。偶有几声促织鸣叫。
月下亭中,隐隐有琴音流转。
肩舆内,曲闻昭端起茶盏的手微顿。车帘被风扬起一缕,正见远处亭中,女子端坐。
琴声流淌霏娓,俨然是背后下了功夫的。
他薄唇微启,“停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舆帘掀开一角,琴声未停,无需细看,只知每一处落弦都恰到好处,拨弦如行云流水,按泛得心应手。
他不知看了多久,帘子垂下,深碧的帘子遮住亭内光景。
他脑中骤然浮现的,却是另一双手,生涩的,断断续续,落弦深浅不定,偏生弹出这般难听的琴声的人,一副神情却是极度的认真。
曲闻昭闭了闭眼,他压下思绪,再睁眼时,眼底恢复清明。他端起茶水,帘外偶飘进一缕草木之气。似是栀子,却比栀子的气味更沉敛,沾了药辛气。
是过了花期,栀子果的气味。似有什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转变,就如岁序迁流。他并非能控制所有事情。
他抓着瓷盏的手收紧,直到瓷杯碎裂,茶水混着血水一并滴下,可抓着碎瓷的人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曲闻昭垂下眼眸,他从襟口取出一块锦帕,一点点擦拭着,直到手上鲜红尽数擦拭干净。玉白的手背,隐隐有青筋掌骨突起。
“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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