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4)
再次深夜离港。
依旧是四年前那趟航班。<
巧合的是,座位也还是四年前那个座位。
只是相比四年前,桑酒更加身心疲惫,浑浑噩噩的。
她奔波了一天,也强撑了一天,此刻才得以闭上眼休寐,虽心如死灰,但梁婉盈干脆利落的话,像烙印一样一字一句刻在她脑海,不断回放闪现。
“桑小姐应该不太了解孟家吧?孟氏家族在港城已经有三代的百年积累了,横跨了港城政治、法律、教育和经济多个领域,出了七个太平绅士、六个行政会议员、四个立法会议员、一位港中文大学校长,一位教授,还有获得大紫荆勋章、金紫荆勋章数十人,唯独到了kings父亲孟宗铭这一代,彻底没落,但即便再没落,有老爷子撑场,孟家也足以睥睨港城每一个豪门,只是桑小姐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拆散你和kings吗?”
桑酒那时才知,原来孟家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也许那日贺家大小姐婚礼上,老爷子就已经审视过她了。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梁婉盈直接给了她答案。
“因为老爷子也是个情种,年轻时不为家族屈服,拒绝联姻,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出身中产,没有深厚家底相助又天生体弱的女人,他们一生只有一儿三女,老夫人更是在生下儿子后没多久就过世了,桑小姐应该知道,对于孟家这样的豪门,多子多孙才能家族兴旺,但老爷子年轻时忙于工作,也无心另娶,将儿子送到国外读书,但这个儿子与他也并不亲厚,后来更是成了港媒中典型的纨绔子弟,玩赛马、追女星、在澳城一夜输掉两千万……或许他这一生中唯一的贡献,就是给孟家生了两个优秀的继承人。”
梁婉盈的声音很冷淡,哪怕她刚失去丈夫,也平静得有些可怕。
“neel虽然遗传了他母亲的血友病,但他天资聪慧,为人宽厚温润;kings无心权政,但他最像老爷子,运筹帷幄,是天生的掌权者,四年前,孟梁两家联姻的本是我和kings。”
“桑小姐相信,豪门有爱情吗?”梁婉盈又问她。
桑酒没有说话。
“怎么会没有?”梁婉盈笑了一声:“我从前就很爱kings,从小到大,我都追随在他身边,他去德国求学,我也费尽心思跟了过去,他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他喜欢帆船,喜欢户外探险,喜欢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想做的事情,因为他的人生并不开心,但他也喜欢哲学,喜欢黑格尔和康德,唯独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们这个虚伪又冷漠的上流社会……
因为无法摆脱,他便抗拒融入,就像抗拒和我结婚一样,所以,他会喜欢你,会为了你甘愿回来接管管理家族生意这件事,其实一直都让我耿耿于怀的。”
桑酒始终沉默听着,只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当然,你也不必介怀,”梁婉盈摸着胸前的小白花,声音终于有一丝波动,“我现在,只爱我的丈夫。”
虽然他们的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梁家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合作者,孟家得到了继承人的香火延续。
虽然这份爱来得太迟,迟到他们刚有自己的孩子,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kings确实很爱你,”梁婉盈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确漂亮,但吸引孟苏白的,绝不是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他应该更爱她眼底的倔强和干净,像荆棘里盛放的玫瑰,那是他们周边人都没有的气质,“老爷子也想过放他自由,成全你们,因为他这一生太苦了,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我们所有人都祝福他,只是……”
梁婉盈抚着腹部,强忍了许久的泪水,从眼角泛出,心口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不能让自己情绪激动,她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现在,neel不在了,他们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家族雄厚,正对孟家虎视眈眈,势在必得,kings是如今唯一继承人,可他想娶你,桑小姐可知,他本就没有母亲家族相助,又娶一位毫无帮助的妻子,你觉得,他要拿什么去打赢这场仗?他甚至可能……”
梁婉盈哽咽了一下:“可能落得……和neel一样的下场。”
豪门恩怨,风谲云诡,稍不留意,就会丧命。
桑酒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明白。”
即便没有孟彦廷的突发变故,她从始至终都明白,和孟苏白这条路会走得很艰难。
她知道他是家族的脊梁,就如同她一样,他们都背负着家庭责任,根本没法不顾一切放下。
“你不明白,桑小姐,”梁婉盈说得直白而残酷,“老爷子如今年事已高,唯一遗憾就是家族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kings虽然不是长子,却一直都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也是唯一能拯救家族百年传承的人,我们生于这个阶级,从来就不能只为自己,即便厌恶、憎恨,也要维持外表的繁荣永不倾倒,这是使命,亦是枷锁。”
“我知道,在你和前程之间,kings会毫不犹豫选择你,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前程,而是整个家族的。”
“所以,我代表老爷子,恳请桑小姐,高抬贵手。”
桑酒再次沉默。
这本就是一场必输的谈判,她没得选,也早已预料过。
只是没想到会输得这样狼狈,轻而易举,连反击的借口都没有。
她起身打算离去。
毅然决然如四年前。
权当这段时间的甜蜜,是弥补当年的遗憾。
梁婉盈却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老爷子的一份心意,支票金额桑小姐可以自己填,另外还有海城市中心和江市别墅各一套。”
桑酒缓缓抬眸去看她,眼里的悲凉渐渐被冰冷替代。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梁婉盈截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是在侮辱你,但我们只想kings往后,心里不再有别的牵挂。”
“明白。”桑酒接过信封,捏在手里,语气清醒冷静。
无非就是需要一个人做恶人。
“桑小姐……”
桑酒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目光不再充满冷意:“算不上什么侮辱,就当是……各取所需吧,也谢谢你们,大……孟先生的事情,请节哀。”
她很敬重孟彦廷,如今却没有任何身份立场去吊唁。
只能心中默念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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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酒的飞机刚离开港岛,梁婉盈也驱车回到深水湾。
深水湾的海风敛了往日的咸腥,裹着深夜的冷意,漫过偌大的海岛庄园,吹起素白的绸带,掀动黑色纱帘的边角,露出主厅室内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和摆放在正厅的黑檀木灵柩,灵柩前的白烛燃得很安静,烛火在微凉的穿堂风里轻轻摇曳,将墙上挂着的黑白遗照衬得清俊温雅。
梁婉盈在丈夫遗像面前低下头,默哀了几秒,像是在与丈夫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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