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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7 / 8)

汉文帝道:虽说咱们大汉已经建立近三十年,可战争留下的创伤仍待弥合,百姓仍不富裕,朝廷与各封国、各郡县的官吏仍需勤勉励治,律令一体,淮南王,你能做到吗?

刘长道:陛下放心,七弟一定与朝廷派来的承相都尉,一心一德,造福百姓。

退朝后,薄昭尾随汉文帝进了承明殿,大发感慨:陛下,现在一些大臣议论,说到底还是应了古人的一句话:刑不上大夫!

文帝道:联早就料到这一点了,可吴王、城阳王他们除了议论一下外,还能有什么举动?若是判了淮南王的牢禁,那骚乱保不准就会从那里冒出来,罚体不如罚心啊!这样,朝廷派的承相和都尉不就都顺利去各封国就职了吗?别忘了,有他们在,朝廷就有掌控各封国的股肪啊。

薄昭道:那倒也是!陛下若判了淮南王服刑,又会有人说陛下偏私。唉!做人难,做人君更难啊!

几日后,薄太后携刘启赴吴国服刑。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以身服律,以心正心,一代贤后为她的孙儿——未来的汉景帝上了永世难忘的一课。

薄太后和刘启身着近似于囚服的粗麻布套头衣袍。薄太后提着盛满猪食的木桶,刘启手执木勺,他们走向猪圈木栏。薄太后让刘启用木勺舀着猪食倒进猪槽里。齐胸高的木栏使刘启倒猪食显得格外费力,他一勺又一勺地倒着,猪食不时洒在刘启的衣袍上。

天刚蒙蒙亮,草坡晨雾弥漫。薄太后和小刘启一人一只背筐,已经在这里打猪草,薄太后在教刘启识别猪草。刘启的小铁铲一下一下地挖着猪草,挖得十分认真,小背筐的草一点点在增加。刘启的手磨破了,薄太后鼓励他用左手,刘启又用左手挖了起来。背筐的猪草满了,刘启想要背起,没想到猪草太沉,刘启被压得倒在地上,猪草也倒了出来。一卫兵见此情形,急忙跑过来要替刘启背筐,被薄太后拦住。刘启自己把猪草一点点又装进筐里,背起了背筐,薄太后欣慰地笑着,薄太后和刘启将满背筐的猪草倒人猪圈里。薄太后抓住刘启的两只手,两只小手掌都磨破了。

这是一间简陋的寝室,除了卧榻、食几,最为醒目的便是书案上高高堆起的竹简。薄太后在给刘启磨破的小手上药。薄太后道:背二遍《孟子·告子下》给奶奶听。刘启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薄太后道:每天早起、晚睡都要背一遍。已是午夜时分,刘启还在聚精会神地读书,薄太后就着昏黄的光亮补着小刘启磨破的衣袍。

长安。天下第一食楼内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不绝于耳。蒯成侯周继八十寿诞在这里举行。门前,有人接待宾客下车,有人在登记来客姓名收受礼品。蒯成侯满面春风,不住地与来客寒暄。

贾谊与几位老臣来到门前。

开章捧出一盆陶瓷做的寿桃献上:不成敬意,望蒯成侯笑纳!蒯成侯:哪里,哪里,让上将军破费了!老臣甲献上一红包:老臣愚钝,不知献何礼品才能表达一点心意,就献上这个吧!蒯成侯:哦?哦,老夫愧领了,请!厅内请!贾谊深揖一揖,十分恭敬地:贾谊来前思之再三,还是拿不出合适的贺礼,因为蒯成侯什么都有,晚生只能以心相贺了!晚生祝蒯成侯身强体健,寿比南山!本已众目睽睽的贾谊一下子成了众人的焦点,有人小声:还是贾博士聪明,一个子儿不拿,就来了个以心相贺!还有人交头接耳:这贾谊太过分!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蒯成侯强压怒火:来者即为客,坐吧,坐吧,别扫了诸位的兴,吃,吃……

众人举蹲着著、饮酒吃菜。贾谊看着满桌佳肴,议论说:红炯象鼻,红烧驼峰,捣珍……这么大一盆捣珍,得需多少头牛、羊、鹿、糜?就这一盆菜,也够寻常百姓家吃两年了……坐在近旁的开章闻声叫道:贾谊太没良心了吧?蒯成侯八十大寿,你是来祝寿啊还是来挑刺儿?什么一盆捣珍要养多少百姓?嫌贵你别吃啊!众老臣大叫:晦气,真不知天下还有这样的浑人!蒯成侯已气得浑身发抖,颤声说道:贾谊你,你别仗着陛下的宠信,就,就如此欺负老夫……一个子儿不拿,老夫让你白吃白喝,你还……说着,他脚一滑,朝前扑去,双目紧闭,倒地不起。众人大乱:蒯成侯,蒯成侯!蒯成侯让贾谊气晕过去了!贾谊这小子把蒯成侯给气晕倒了!家眷哭,孩子闹,寿宴变成一团乱。

第二天,承相府大门刚开,一群老臣们就蜂拥而进,围着周勃大发怨气。开章道:右承相,你最清楚了,我们当年跟你随先帝打天下,没少流血流汗吧,如今这贾谊就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周勃打断开章的牢骚:那蒯成侯吃了几剂药,不是好多了嘛!开章道:好?至少也得十天半月才能来太尉府办公务。周勃道:身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臣甲:右承相,这贾谊怎么欺负我们你都看见了,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哇!老臣乙:写奏折参他!参到陛下那儿去!众人道:对!参他!杀杀那小子的威风!开章从宽袖中抽出竹简:老夫已经写好了,你们签名吧!众老人争先恐后签名。

周勃拿着众老臣签名的“状子”走出承相府,他本想直接送往文帝的承明殿,j可人到了承明殿门口,脚步却移向张苍和贾谊同在的御史大夫公务府。周勃这人憨厚正直,虽说他对贾谊在周继寿诞上的做法不赞同也不理解,但他不喜落井下石看人遭难,他想去提醒一下贾谊。

当贾谊看到这张众人联名的“状子”后一脸困惑。周勃:贾大夫,你志向高,想成大业,可也不能眼里没有别人哪!贾谊分辩道:右垂相,御史大人,我贾谊能得到朝廷任用,实在是受宠若惊,我,我怎么会眼里没有别人呢!这,这实在是……周勃:没有就好!贾谊:贾生以为,老臣们因蒯成侯生日之事朝我发气,也是借题发挥。周勃:贾大夫说说看,他们借的什么题,发的什么挥?贾谊:当然是为我递上的奏疏之事。其实,贾谊上奏疏说的治世之道,决不是朝谁发难,老臣们的功劳朝廷不会忘,贾谊不会忘,我们的后人也不会忘。张苍笑笑说:朝廷不比书斋,在朝为官也不像你跟我学算学,贾博士,这朝中有的事啊说要迈五步,可开始也许只能走三步,走四步或许就是陷阱。贾谊冲动了:老师,此论学生难以苟同,既然朝廷定下的要走五步,我贾谊粉身碎骨也要迈足五步,三步不走,四步也不走!张苍:你……你怎么不知变通呢?推行一项新的国策,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的事!周勃:贾谊!你还说丝毫没有瞧不起别人的想法,你看,你连你的老师都敢顶撞,你还……贾谊:右垂相,我……周勃不由气从心头生,他一挥手:我本来嘴拙,你别跟我辩什么理,还是跟陛下说去吧!周勃拍拍手中的“状子”。

第二天早朝后,汉文帝把周勃、灌婴和张苍三人留下,他展开众老臣告贾谊的“状子”,哈哈大笑:贾谊这样为蒯成侯祝寿真是不合情理,可也不至于联名告他吧,这蒯成侯不是已经到太尉府办公务了嘛!周勃与张苍相视一眼,无语。汉文帝:众爱卿,今日召你们来是为举荐贤人一事。历来,都是你们向联举荐能人,今天联想向你们举荐个贤人,进人三公九卿之列。三大臣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汉文帝:怎么,让你们吃惊了?更让你们吃惊的是,联举荐的人就是被告贾谊。他虽然棱角过重,可依联观察,他是个胸有大志,学问扎实,一心效命朝廷的人。三人屏息不语。

汉文帝道:御史大夫张苍,贾谊是你的学生,又是你向肤举荐的,提他进人三公九卿之列,你有何想法?张苍略做思索:陛下,这贾谊嘛,书读得多,文章写得好,观事论策也能人木三分,可……可……张苍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汉文帝:可……可……可什么呀?不好说是吗?周勃清清喉咙:陛下,卿相起于州郡,将帅出自行伍,要贾谊进三公九卿之列,臣看还是过几年吧。灌婴忙接茬:右承相说得对,先让贾谊到哪个州郡历练历练。三人纷纷点头:这办法好!真若是能人、贤人,历练历练更能成大器。

汉文帝苦笑一下:看来联对贾谊,或许是操之过急了?!举荐人才是学问,更要有一片忠心。举荐对了,人才就是朝廷栋梁;举荐错了,就成了朝廷的蛀虫,蛀虫成了群,再强固的大厦也挺不住啊!比如钱寅,到底是谁举荐,谁任用的?三人面面相觑。张苍低声地:举荐是微臣,任用是谁,臣就不知道了……汉文帝:一定要以此为鉴。

吴国。薄太后那间简陋的寝宫内,刘启坐在一只大木桶里洗澡,薄太后为他擦背。薄太后微笑着问孙子:启儿苦不苦?刘启略带委屈地答道:苦。薄太后拉过刘启的右手,伤已经好了,长出了薄薄的一层茧子。薄太后轻轻摸着那薄薄的茧子,一字一板地却语调柔和:这就是历练,启儿将来是要做太子的,还要继承大统,奶奶希望启儿做得比你父皇还好。刘启:启儿知道,父皇幼时也吃了很多苦。薄太后:要做一个好国君,从小就要内正其心,外正其容。

而此刻,在窦皇后的长乐宫里,汉文帝和窦皇后两人正在读薄太后写来的帛书。汉文帝道:母后信上说启儿进步很快,联明白母后之所以带启儿赴吴国服刑意在历练启儿,联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到了代国,幼年的磨炼对人的一生都有好处。窦皇后道:母后走前也一再教导臣妾,她这么做是要让启儿从小就接触劳作,接触百姓。汉文帝道:有母后才有今日的联;有母后联不再为启儿发愁了,母后,铁中铮铮,庸中佼佼,巾帼中非常人也。

窦皇后取出一大包袱:臣妾为母后和启儿备了些衣物,明天交给黄门带去吧。汉文帝点了点头,皇后,你瘦了。窦皇后道:陛下也瘦了。窦皇后终于抑制不住地拥住文帝,失声痛哭起来。文帝也眼角带泪双手捧起窦皇后的脸。

两个人越是不愿意走同一条路,却越是躲不开,就像俗语所说的不是冤家不碰头,这种事生活中经常会发生。但贾谊和开章同往各封国去巡视,却是文帝的精心安排。

开章道:陛下召臣有何吩咐?刘恒道:联虽已三令五申严禁大操大办、铺张浪费,可各郡国大造宫殿、大修祖坟之事仍屡禁不止,联想请上将军前往各郡国探查详情,严加查办!开章道:臣领旨!刘恒道:联还选派了另一人与你同行,上将军与此人有些误会,联希望上将军能不计前嫌,与此人通力合作。开章道:陛下指的是贾谊?刘恒道:正是!开章道:臣不愿与那狂生同行,陛下恕罪!刘恒道:联就说上将军与贾生有些误会吗?你们两人同行,正可增进了解,尽释前嫌。贾生虽然有些年轻气盛,但也是赤心为国。上将军饱经风霜,战功卓著,难道非要和一儒生计较吗?开章道:臣蒙陛下错爱,万死不辞。臣这就准备一下,即刻与贾大夫上路。开章出去后,文帝又将贾谊招进承明殿。

贾谊道:臣贾谊参见陛下。刘恒道:贾博士免礼。联想派你前往各郡国查禁大造宫殿、大修祖坟之事。贾谊道:臣正有此意,铺张浪费屡禁不止,这与各郡国上下欺瞒、有令不遵大有干系。臣此次定将查个清清楚楚,严惩不贷。刘恒道:联还另派了一人与你同行,上将军开章,贾生可有想法?贾生道:上将军与贾生本是同乡,贾生并无其他想法。刘恒听完贾谊的回答,宽慰地笑了,他接着说道:贾生多年来一直在博士院,怀有满腔济世之念,唯独缺乏一些经世务实的经验,联这次派你下去,就是对你的磨砺。贾谊道:多谢陛下厚爱。刘恒拿出一张图指点贾谊细看:这是钟官在各郡县追查假币案报回的奏犊,上面有各郡县发现假币的时间、数量,可唯独城阳国发现的假币极少,联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你们到城阳国时一定要多加留意。

河南郡内,“钦差大臣”贾谊、开章行至一十字路口。车马堵塞成四条长龙。前面传来阵阵叫骂声。甲阵头领大吼:你们都瞎眼了!还不给老子让开,城阳王的工期你们担待得起吗?甲阵的人拍着石料及大楠木一同叫道:这是从蜀郡运来的木料,谁误了城阳王的玉石宫谁掉脑袋!乙阵头领也不示弱:别拿城阳王吓唬人!我们是从灌老太尉封地送粮的。乙阵的人起哄:灌老太尉的官不比你们城阳王大?谁不知道,当年西楚霸王就是让灌老太尉的铁骑给逼死乌江的!

车挤马嘶,人声鼎沸,一片混乱。

贾谊看着这场面不住摇头。开章:看到了吧,人人都是咱的爷,到了城阳国,你那张利嘴还是少开为妙!贾谊看看开章,又苦笑着摇摇头。

贾谊、开章一行绕道又行至另一驰道上。

路上时有插草标、自卖为奴的人,他们衣衫槛褛,蓬头垢面。一乞丐伸出肮脏的手,用微弱的声音向贾谊讨要:大人!大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贾谊下马正欲说什么,后面一阵马蹄声传来,随即响起粗暴的声音:让开,快让开!贾谊急忙牵马闪向一边。只见车轮磷磷,一队士卒押送着大包大包的粮食从大路上走过。饥民欲扑抢粮食,被士卒的长戟镇住。那个粗暴的声音再度响起:这都是朝廷给你们河南郡运来的贩灾粮,快回家吧,到你们乡里、亭里去等着分粮吧!

贾谊一行继续前行。迎面又跑来一队押送粮食的车马。

贾谊问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运粮人:你们是给河南郡运灾粮的吗?运粮人抹把汗:我们是从荆棘侯的封地来的,是往长安送粮。贾谊指指长长的车队:这么多粮食啊!运粮人道:后面的是从另一封地来的。贾谊道:运到长安要走几天哪?运粮人道:那说不准,要是路不堵的话,要不了四、五天,要是一堵,十天、八天的也到不了。贾谊道:主要是什么堵住你们了呀?运粮人道:这位大人,你不知道哇?运粮都是在秋天,那么多运粮队碰到一块儿能不挤吗?到了长安城那才叫挤哪!

贾谊略有所思地点点头。

贾谊与开章策马来至城阳国都城门下。开章跳下马伸个懒腰:陛下叫咱们走马观花,这趟差事真不容易,老子脚板儿都磨出了老茧!贾谊笑着说:开章将军,这就叫苦哇?要是派你去长沙国或闽越,那路还要远呢!

城门大开,刘章率城阳国官员夹道迎接朝廷的“钦差大臣”。

刘章道:欢迎,欢迎,两位大人一路辛苦了。

贾谊上前作揖行礼:中大夫贾谊拜见城阳王!

刘章打着哈哈:啊,上将军,贾大人,快请!快请!

丝竹还在吹奏,宫女还在舞蹈,宴饮显然已进行了一段时间。

开章开怀畅饮,贾谊极优雅地抿了一口酒。

刘章见贾谊一派斯文,打趣道:贾大夫实在是一副才子相,斯文儒雅,一表人才,还未娶妻吧?

贾谊笑而欲答,开章拦住了他。

开章揩揩流油的嘴角:贾大夫寒窗苦读,终成大业,可还是黄口小儿一个呢!城阳王是要帮忙,选一位佳人配才子?

刘章哈哈大笑:本王正有此意。来人!刘章拍掌,上来一个打扮花俏的宫女。

刘章指着贾谊:去,陪陪这位朝廷来的中大夫。

那女子坐在贾谊身边,贾谊拘谨地缩了缩身子。刘章又拍掌,又一个花俏宫女走了上来。

刘章指指大吃大饮的开章:快去陪陪这位豪饮的将军。

宫女扭动腰肢走到开章身边,开章眉开眼笑地将一蹲酒灌进宫女嘴里,宫女呛得咳嗽不止。众人大笑。贾谊不由皱了皱眉。

贾谊道:城阳王,陛下此次叫我们来郡国巡视,主要是为各郡国大兴土木,修祖墓、修宫殿、奢侈浪费一事,城阳国内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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