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7 / 8)
审食其温存地说道:别瞎想了,这不是你的错。难道你还想同一千五百年前的商汤那样,在大早之年为苍生祈雨、引火自焚不成?
吕后凑近他说:我想,过两天去郊野祈祈福,举行一次驱灾大祭。
审食其道:也好……早些歇息罢,这一段红菱身体也不太好……
吕后疲倦又伤感地挥挥手:回去吧,走吧,鸟儿总要归巢的……
两天后,吕后果然在众文武、众侍卫和庞大的乐师群簇拥下来到溺水之畔的祭坛。
已是仲春时节,茸茸绿草铺满浦水河畔,草坪中央高耸起一座巨大平台,一道铺着猩红地毯的木阶梯与之相连,这就组成了一个庄严的祭坛。祭坛上,十二只青铜香炉腾起金色的火龙,浸药和乳香的芬芳弥漫四方。四尊雕有龙兽纹的大鼎中分别烹煮着雄性的鹿、牛、羊、猪。祭坛前彩蟠招展,主执祭祀的宫廷太常乐府的乐手们演奏着具有浓重神秘色彩的祭祀礼乐,大架子上悬吊的排排编钟,不时发出悠长的乐曲。祭坛四周,挤满了从长安城及附近各县赶来参加祭天仪式的黎民百姓。
远远地,辈车上闪闪发光的金黄辈盖,在微风中放着寒光的长戟交相辉映,高太后着一身祭祀时才穿的赤色衣服,带着穿着同样赤色衣服的朝臣们缓缓走来。黎民百姓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位走在祭祀队伍前面的、身穿五彩绣衣、头戴紫色长冠的祭司喝道:龙恩浩荡——叩拜——随着他的喊声,黑鸦鸦的人群扑拜在地,向尊贵的帝王行大礼。
此刻,吕后的心情也十分激动。深居宫殿中的她,虽说日日操劳的是天下大事,可真正能够见到属于她的万千臣民,也只有在这祭天大典的仪式中……
香炉和方鼎中的祭牲在烈火中沸腾得似乎要冲天而起……礼乐震耳欲聋……
刘章手持长戟、头戴一顶上飘两根斑斓难鸟羽毛的武冠,护卫在高后身边。
吕后踏上铺满猩红地毯的长廊缓缓走上圣坛,她双手高举,仰头望天,口中念念有词,众朝臣随她一样地祭拜:愿苍天保佑我大汉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吕后真觉得自己正与上天的神灵对话,是这浓烈神秘气氛的感染?还是那扑朔迷离的祭祀仪式和音乐的催升,使她出现了种种幻觉?总之,吕后和所有的人都觉得在灵幻中灵魂飞升了,人们是那么虔诚地祈求天帝降福给自己,祈求天神解除一切灾难……
在吕后焚香致礼三巡后,隆重的祭天仪式结束了。虽然皇帝的荤车和文武百官的车乘在声声号角的鸣响中已渐渐远去,伏在地上的人们还是挺起身躯欢呼着,竭尽生命般地释放着自己的活力,他们喧哗着,等待着,等待祭司们在分派祭祀后的祭品。谁能得到祭品,据说谁就是有福之人。这一年中就无灾无难。
高后和众大臣的车荤越走越远,祭司们手执钢刀分割着鹿、牛、羊、猪的头、尾、腿、鞭,每一次抛向人群都引起一阵骚动,但绝无踩踏伤人情形出现……谁得到祭肉,人们都会由衷地祝福他:你有福了!
返回长安途中,吕后还沉浸在刚刚结束的祭天仪式中,在回想仰天祈祷的瞬间,她似乎看到明亮的天空中那轮光芒四射的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屏着呼吸,努力睁开双目,仰视着那发射出无与伦比的光热的太阳,她隐约感到有股浓黑的云彩正竭力去掩盖那耀目的光轮,一次又一次,顽强地邪恶地要去袭读那无与伦比的光轮。
该不会再出现日昏了罢!上天保佑我高太后……在车辈轻轻的颠簸中,吕后朦胧中似觉自己到了一片百花绚烂的山谷之中……
……那山谷幻出一片敞阔的谷地……商汤缓缓走来,引领着她走到一柴堆前,他要她躺上去,他点燃火种,火光熊熊冲向蓝天,商汤的声音似乎忽远忽近,学学我商汤吧,为了你的臣民,祈雨救旱……自焚吧,以你引着的烈烈焰火,奉献你的爱民之心罢……
突然,蓝天上飞来一群鸟,一只鸟幻化成刘如意的脸。
吕后惊得坐了起来,恍惚中刘如意变成了一只灰白色的大狗钻进她的腋下,她感到钻心地疼痛,“啊!”地大叫一声,跌倒车中。
刘章及驭手听到吕后的惨叫,忙揭开车帘看去,只见吕后双目紧闭,在车中惊惊发抖。
刘章对上前询问的吕禄、吕产、陈平、周勃等人说:高太后晕倒了!
群臣混乱,混乱中驭手加快速度载着吕后朝长乐宫驰去。
大路上,黄尘滚滚,一股黄尘在空中久久盘旋……
身处僻远的北疆,多年治理代国的代王刘恒比别人更清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这些年来,他一面想方设法开荒垦田鼓励农耕,一面倡导节约、积储军粮民粮。又因为一件国之大事。这一天,治粟内史手执粮仓设计图案来到王宫正殿,他没见到代王,却见薄昭正在审阅奏折。
治粟内史趋前拜道:参见国舅大人!薄昭招招手说:噢,治粟内史,你这掌管粮草的财神,有什么事情要报啊?治粟内史道:代王嘱咐内史修建些新的储粮仓房,草图已经画出来了,想请代王过目。薄昭归坐榻上:呈上来就是了。治粟内史递上草图,薄昭摊开来看了看说:噢,四层,还有风窗通风,不错。说着,他手执毛笔,饱蘸浓墨批上“准奏”二字。治粟内史问道:不需代王过目了?薄昭道:不需要了!代王太忙,刚从云中郡回来,正在吃饭。
治粟内史卷起草图,离去。他刚走出殿门,刘恒走来,刘恒看看治粟内史的背影问:舅父,刚出去的是治粟内史吗?薄昭抬起头说:哦,是他,我已经替代王批阅了那些储粮仓房的图样,样子不错。刘恒道:储备粮食,备战抗灾,好看不好看不是主要的,关键是要设计合理,囤积量大、不伤粮米。上次本王见那草图风窗开得太低,通风不好,也容易被窃。本王正想看看改得如何,可舅父你……薄昭站起身来,颇为不快地叹口气说:哎,怪我多事,我不过是想多为代王分担些国事。刘恒道:这我明白。薄昭仍觉委屈:代王大了,不是小时候事无巨细都要来问母亲和舅父的时候了……
听着他的发泄,刘恒眨眨眼睛,默然从身边走过,又突然停步喊道:来人!速召治粟内史到本王书房,呈上新的仓房图!
看着刘恒神态,薄昭尴尬地走出殿门。他感到似乎有某种隔阂已在他们中间渐渐生出了。
刘恒也颇感心情不畅,可为了国之大事,他也不能不伤及舅舅的面子了。他悻悻地回到书房,当治粟内史重新呈上那仓库设计图样后,他沉下心来边看边与自己的诸般考虑对照,最终,他在原来的仓房图上添些什么后说:就这样吧。
治粟内史小心接过后说:微臣记下了,建仓房的地势一定要高些,防御设施不可忘掉,尤其是地面的潮气一定注意防备。
刘恒仍在谆谆嘱咐:设计草图是仓房的根本,一定要精益求精才是……
长沙国边界,茂密丛林中。渺无人烟的群山密林,盘根错节的榕树垂吊的气根上蠕动着热带丛林中才有的爬虫。
瘴气毒物笼罩的山谷地带,在那里,密密麻麻搭建着毡篷。这是朝廷为防御南越国攻打长沙国而增派的军队营地。一杆杆旗蟠的:“汉”字爬满了蚊虫。
天蒙蒙亮,毡篷里的士卒们赤裸着上身,蔚声如雷。一只手“啪”地一声拍死一片蚊子,手上顿时鲜血模糊。
毡篷缝间钻进一只毒蝎子,它爬上一个士卒满是汗珠的前胸,顿时,他“啊!”地一声惨叫,把毡篷里所有的人都惊得跳了起来。只见那士卒胸脯上突起一条黑紫的印痕,肌肉不停地抖动着——他喊着:疼啊,疼死了!各个士卒搔首抠足,蚊虫把这些北方的士卒折磨得遍体鳞伤。
有人拿起发下的药膏,边给那疼得打滚的士卒上药,边发牢骚:“我看咱们等不到打南越人,血就让这些蚊虫给喝光了!”
一士卒边擦药边说:“天天有人中暑,天天有人得瘟疫死掉。唉,不用打仗,能活着回家就算命大的了……”
外面一片骚动,有人在喊:“南越人来了,南越人来了!”
士卒们急忙穿盔戴甲,手持武器跑了出去。从山谷峡口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患寨率塞的响动,声音未停多久,更大范围的响声再度又起——
“去看看。”
“谁敢去看啊?”
士卒们议论着。
一个被蚊子盯得眼睛红肿的大胆士卒上前一步:让老子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南越人的探子来了!他一步步朝草丛走去……突然一声惊叫:“啊呀!瞬即滚人山谷。
两条巨蟒正在交配,被这个士卒破坏了好事的公蟒发怒地追向这个士卒。
见状,一将军装束的人搭箭射去,巨蟒中箭身亡,它的挣扎摆动,搅得尘土飞扬。
一阵楚乐传来,利稀将军率长沙国的医官和众多女子来到毡篷前。人们抬着一缸洗浴的药水,女子们带来五颜六色的药囊。
利稀声音宏亮:“诸位兄弟,为我长沙国的安全,你们驻守在这蛇虫出没的丛林中,辛苦了,我长沙国百姓感激不尽,今天特来稿劳慰问你们!”
女子们打开一个个箱笼,端出鸡蛋、肉、酒及各种瓜果点心。
士卒们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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