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6 / 8)
刘恒慌了,他站起来使劲拉住薄太后,母亲,恒儿不是这个意思。
薄太后重新坐下,平静了一下自己,眼带泪光母亲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的恒儿……
一句话,说得刘恒也泪光闪闪:恒儿知道。
薄太后道:恒儿的平安,就是母亲的平安;恒儿的长进,就是母亲的安慰。你刚才说母亲不是戚夫人,恒儿不是如意,这话听起来很对,可你想过没有,吕太后对戚夫人和如意为什么下那么大的毒手?世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后宫争宠、女人间的醋海风波,其实不是,她们争的根本还是皇权。
刘恒道:母亲说得是,恒儿也这么看。
薄太后道:既然你也这么看,要不要去赵国的事就该不言自明了。五皇子、六皇子活着的时候要去,如今吕台、吕产也要去,这赵国就成了众人争夺的厚土。可今日天下姓什么?至少有一半姓吕,你要是去了赵国,就挡了吕台、吕产的路,你就会成了今日的如意,母亲也……
薄太后的话和外面的夜一样的深,一样的沉,刘恒听到此处,一下子抱住薄太后:母亲,恒儿明白了……
薄太后这才笑了。有顷,她拍着刘恒的手:为人君者,一忌居功自傲,不听净言,二忌听枕边之风,记住了?
刘恒又羞又愧地点着头:记住了!
薄太后道:多久没去张武家了?
刘恒道:有半年了。
薄太后道:张武的母亲和哥哥该想你这个代王了,依我之见,今夜你不如同张武再去打黄羊,也算出去散散心,换换心境。
刘恒一下兴奋起来:打黄羊,对,打黄羊去。
刘恒匆匆走进寝宫,他利索地褪去外袍。刘膘正在边玩边编结自己的头发,窦夫人见这位英俊的代王进来,倏地从床榻站起,却是默默无语。
刘恒走近窦姬:启儿睡了?
窦姬微微点头,仍是不语。刘恒从这沉闷的气氛中感到窦姬心中的不快,轻声问道:不高兴是吗?
窦姬那交叉胸前的双手略为动了一下,抬头望着刘恒的眼睛。
刘恒将窦姬的双手分开,拥住她的肩膀:你听到我和母亲商量不去赵国的事了?
窦姬埋下眼帘:臣妾不敢。
刘恒道:那你怎么……
窦姬道:是猜到的。
刘恒洒脱一笑,你若想念父母和弟弟,明日就叫宋昌送你回赵国家乡去看看。
窦姬辩解说:臣妾不是为自己不能返乡不快,而是为代王不平。为什么就该代王永远待在这被朝廷遗忘的地方,而那些同为皇子的却个个分到安全又富足的中原内地?就连饱读诗书、踏实能干的张苍因为淮南王刘长提名点相,太皇太后也一调了之,难道代国就不需要出色的承相,难道代王……
刘恒笑了笑,为窦姬义愤的语词,为这种小女人借题发挥的娇慎和稚嫩:好了,别说了,代王就是个守边戎关的薄命。可薄命也有薄命的好处,那就是没人来跟本王争。你看连冒顿都不来了。
窦姬默默不语。
刘恒道:爱姬,还想让本王去做赵王吗?见窦姬没有反应,刘恒加重语气:当年的王夫人、瑞儿可从来没跟本王这样过……
窦姬一惊,顿时尴尬又怯怯地说道:窦姬错了,代王的大业才是妾身的根本……妾身听代王的,听太后的。之后,窦姬高声叫着:膘儿过来!
在一边玩耍的小刘膘顺从地走过来,窦姬把她的头发散开,在她脑门上盘个十字形的髻,把两侧的头发拧麻花似地扎起来向天冲着。刘恒笑笑:好了,你们早些睡吧。
窦姬两眼温情地看着他问:那,代王……
刘恒道:去白登山,打猎。他刚要出门,窦姬提醒说:代王的外袍。
刘恒回头一笑:张武已经准备好猎装了。
晨光微熹,长城宛若一条苍弯下的巨龙卧于晨雾弥漫的塞北。两匹战马在嘶鸣中跃上长城,铁骑卫队紧随其后。刘恒的战马人立于烽火台上;另一边的战马上是张武。
张武大声说:代王,我看你是不会离开代国的。
刘恒道:是啊,本王到代国十多年了,就是一棵树,根也扎实了,挪也挪不走的。
张武听罢,咧嘴大笑说:我就知道……说罢,他也随着刘恒的目光极目四望。
刘恒的目光并未收回,他望着代国的大片疆土说:少时结识张武,结识代国的百姓,是这片土地抚育了本王啊……
张武盯着刘恒的眼睛说:代王也抚育了代国这片土地。
刘恒道:不能这么讲,代国抚育了本王,也历练了本王……张武,你看看那儿,那是白登山啊!刘恒遥指远方的一片红云说。
张武纠正着:代王,这儿是看不到白登山的。
刘恒已陷人如诗如哲的思辨:我知道。但那一片红云下就是白登山,早霞虽然绚丽,却容易变成乌云,所以百姓才说,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张武似乎已体味出代王话语中的种种含意,可他又说不明白,只好简单地说:代王不离代国,百姓最为高兴。代王,我母亲和哥哥还在家里等候呢。
刘恒深情地说道:老人家怕又要等一夜了,走!
张武道:代王,把黄羊都留给兵士们吧。
刘恒似有些不舍:不,带一只回你家。
张武家的院落已是今非昔比,一座硕大的粮囤伫立在院落一角。院里已挤满了全村的村民,张武的母亲和哥哥大武身穿新衣新袍,神情都格外沉重。突然有人高喊:代王来了!霎时,人们纷纷跪地。满院男女老少,连同张母、大武全甸旬于地。刘恒跨进院门被惊呆了。
不知是谁先哭号了起来:代王不能走啊!于是一片哭号挽留之声在张武家院中回荡起来:代王不能走啊!
感受着百姓滚沸的热情和拥戴,刘恒的眼泪夺眶而出:乡亲们请起!请起!本王一定启奏太皇太后,本王的心情和你们一样,不愿离开你们、离开代国,你们的代王不走了!
人们听到他的许诺,纷纷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喊着:代王,代王……刘恒从张母起一一扶起跪地的百姓,然后深深一拜:请众父老受我一拜,本王不走了。
已近黄昏,椒房殿内。玉儿正在一处处地点着松油灯,审食其缓缓走进,顺手递上一叠奏折说:灵台星官察告,说是日观天象为大凶之象,断定长安明日会出现昼昏,终日伸手不见五指。我看太皇太后近来脸色不好,又日渐消瘦,可要小心,别伤了身子呀。
吕后叹道:唉,哪来得及顾身子啊……食其,你说说,前几天长江郡来奏,说是南方江水上溢,东方齐国又连连出现山崩地动,难道上天是要惩罚大汉?难道是我称制以来,犯下了什么惹怒天廷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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