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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1 / 2)

高山深处的一处山坳,光秃驳杂的树下仍是冻结的白雪。白籍人与刘章沿山走来。白籍人道:我送城阳王两样能富国的东西。刘章不解地四处张望:富国?还两样?白籍人领刘章绕过一座山峰,下到一处山坳,他拣起一根粗实的木棍,拨开积雪,挖了一会儿,里面露出深埋的铜矛、铜戈、铜剑……刘章瞪视着这越挖越多的赤铜兵器,不禁叫出声来:赤铜兵器?这……白籍人举起木棍画了一个大圈:这片山坳下面埋满了,我粗算过,按分量,起码不下上万斤!要是化成铜水,铸成铜器,城阳国岂不……刘章贪婪地瞪大眼睛:奇呀,奇,荒山野岭间,谁埋的呢?刘章突然悟到什么似的:哦!知道了,你父亲埋的。白籍人填平挖开的土,对刘章说:来,来,我们去那边。白籍人领刘章来到山丘的西面,他从凹洞里掏出一块石头:请看,这石头什么颜色?刘章仔细看着:带有红色。白籍人道:这就是了。家父去世前曾对我说过:山有储石者,其下有铜。刘章大喜,啊,想我齐国、城阳国,背山面海,多盐田铁山,如今竟又有了铜矿,我城阳、齐国要富过吴国了!刘章长揖一拜,恩人,大恩人哪,请受寡人一拜!白籍人急忙搀起刘章,城阳王,物为人生,铜矿既在城阳国,理应为城阳百姓造福,请起,请起。刘章道:寡人还是想请你随我下山,任我城阳国的监铸官。白籍人笑笑:多谢城阳王盛意。白籍人已了了心愿,山就不下了,我已经离不开这大山了。

刘章跟白籍人告别后,匆匆地赶往齐国国都临淄,将这些一五一十跟刘襄细细诉说一遍。

刘襄听得十分兴奋,不由高声道:真是一份厚礼,厚礼呀,何止是礼物、财富?还是一件报仇的厉器!

刘章不以为然:厉器?那些赤铜兵器已经长满了锈。

刘襄盯着刘章的眼睛,凑近刘章:这些日子我就一直想,怎么报刘恒这暗箭之仇,这回有了,他放暗箭,咱们就刺他一个黑刀,把那些铜兵器都拉回来,化成铜水,制成假币,弄得他假币满天飞,我让他做皇帝,让他那龙榻上到处长刺,坐上去就扎屁股!

刘章此时也顿开茅塞,听得两眼放光,他不住地点头:好,那我就即刻派人开矿拉铜。

刘襄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阴毒地说道:开矿拉铜哪那么容易呀!不忙,先要派兵严守那山丘、山坳,严格保密,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接着刘襄将了一下长髯:铸造铜币也用不了多少铜,把那些赤铜兵器化成铜水足够了,眼下最难的是没有上等的铸币师啊,要想办法去……刘襄做了一个掳的动作。

刘章道:大哥好好休养身子,我会办好这一切的!说罢他起身欲走。

刘襄制止住他:等等,那白毛人的确是个奇人,大有用场。你再上一次山,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耐住性子,把他请回来。

刘章又一次走进密林深处,找到那间山野木屋,他嘱咐侍卫站立山冈,一人走进小屋。柴门洞开,木屋依旧。那酒肉米面仍堆于地上,屋中却无一人。刘章走到外面,朝山上大喊:白籍人,白籍人——山中回音阵阵,却仍不见人影!只有野鸟在叫,野兔在窜,周围一片寂静……刘章又楚回木屋到处翻找,终于在酒坛夹缝找到一块树皮,上面写着:白籍人别处游山去了,请来者别再寻找。刘章呆看着那歪歪斜斜的留言,良久,喃喃说:奇人,怪人……刘章没有耐着性子去寻找那个已经完全不食人间烟火、无欲无求的奇人超人,请他下山。刘章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种复仇的心理所驱使。他要赶快下山去,不仅要将他领地的所有青年臣民们组织起来做他复仇的炮灰;还要不惜代价地采用罪恶手段在整个朝廷境内寻找复仇的炮灰。奇遇白籍人带来的意外,没有成为刘章富国强民的财富,却滋生了刘章谋反颠覆刘恒政权的野心。

虎虎生威的城阳军队正在列队操练。头戴九旎王冠的刘章一脸威严,检阅着这些被烈日烤得浑身冒汗却士气十足的将士们,他不时满意地大声叫好。突然,他盯住一个腿肚子打弯的士兵。走近后,他从另一士兵手中拿过长枪,猛地敲在那弯曲的腿上,那士兵碎不及防,通地一声扑在地上。刘章厉声指令道:给寡人再练三个时辰,我们城阳兵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英气冲天!刘章摆出一个架势,你们这一排都上,来!一群兵士持长矛扑向刘章,刘章左刺右挡,那些兵士们招架不住,纷纷倒地。一侍卫官急急跑来:大王,齐国派使臣来报,齐王病危,请大王速去临淄。刘章闻声震惊:快,备车!刘章尽管知道大哥刘襄不久于人世,可真当噩耗传来,他的心还是一下沉到了底。刘章匆忙跳上辕车,朝临淄飞奔……一路上,刘章不停地念叨着:哥啊哥,你可要挺住了,不要这么快就离开,章弟我已经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了!确实,此刻的刘章已经在实施他的复仇计划了——

在吴国境内的一片野陌坟莹中,立着两座坟家。坟家前,燃着香烛,摆着果品,香烟已被秋风吹得缭绕无痕。一阵冷风吹来,卷起野陌四周的片片枯草。吴国铸币工门深跪在坟前,正为他们的父母双亲上坟。突然,从一辆马车上跳下几个蒙面人,将门家兄弟塞进马车。劫持门家兄弟的马车朝城阳国方向跑去。

邓通不知是他的名字里含有登天必通之意取悦了天子,还是他服侍人的机警精细被天子赏识,总之,他由单纯照护少帝衣食起居的黄头郎官一跃而成了汉文帝贴身的红人弄臣。这天,他溜出未央宫,来到车骑将军薄昭府前。下了肩舆,邓通快步走上台阶,笑眯眯地对薄府奴脾道:请通告车骑将军,说少府主管邓通求见。话音未落,邓通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几枚钱币塞到奴蟀手里。

邓通人还未进屋,话音已拖了老长:啊哈——国舅大人——邓通给您道平安了!闻声,薄昭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也打着哈哈:啊哈——少府邓大人,快请吧,请上座!邓通变戏法似的又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一匹双蹄腾空的玉马递上:一个小意艺儿,不成敬意,国舅大人别笑话。薄昭故做推辞状:哎——邓大人这是……邓通道:要不是国舅大人详细告知陛下的饮食起居习惯,邓通怎能让陛下不加怪罪?邓通的感恩之心,真是用这张笨嘴说不清的。这的确是由衷之言。邓通虽然深谙为奴之术,可有今天的风光,也有薄昭的提示之功。薄昭一副受之无愧的模样,他笑着问邓通:是不是又遇到难处了?邓通用白哲的手指抠抠鬓角:国舅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哪!薄昭道:说吧,什么事?邓通说:这几天小臣观陛下进食的情形有些怪异,为让陛下多吃点,每当进食,都让宫女们都之奏乐,可陛下很少动筷子,却望着弹琴的宫女频频皱眉,昨日晚饭陛下的眉毛就皱了两回,小臣日思夜想也想不出个究竟,特来请教国舅大人。薄昭手持胡须哈哈大笑:你自然不知何故了。

邓通躬身道:请大人赐教。薄昭道:陛下自幼爱读书,是个才子,除了喜爱乐曲民谣,还有许多儒生的雅好。邓通说:我这俗人自然不懂这些。薄昭又道:另外,告诉你个秘密,窦皇后自生下小皇子武儿之后,就一味宠爱,甚至将公主膘儿及太子启儿抛至脑后,不管不问……薄昭突然打住,跟你说得太多了吧?邓通一副顿悟的样子,小人明白了。窦皇后当年就是善弹之人呀。

天已大亮,汉文帝和衣伏在承明殿的几案上,左肘旁,长乐宫灯中的油膏已熬干了大半,灯光却仍是亮闪闪的,几案上的奏折已擦成一擦,凌乱地摆着。邓通轻手轻脚走进,将灯吹灭后,伏下身子,轻唤:陛下,陛下!汉文帝被叫醒了,一看天已大亮,站起来伸展一下胳膊:时辰过得真快。邓通道:陛下已经一连三夜伏案批折子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文帝挥挥手,邓通立即打住,他将文帝略微不整的常服拉平了,递上一杯漱口水。文帝接过来漱漱口,邓通忙用一块丝巾将文帝唇边水渍拭去,将丝巾用水打湿后,开始仔细为文帝擦脸。

汉文帝道:今早上联想吃些汤羹,另外加几个胡饼。邓通说:好嘲。邓通忙对旁侧宫女做一个下去的手势,宫女匆匆离去。邓通又连拍两下巴掌,六个衣着鲜艳的宫女匆匆走来。文帝皱眉:联不想听曲儿!邓通道:今儿个不给陛下听曲儿,瞧她们什么乐器也没拿,今儿个哪,她们和小人一起来给陛下说些稀奇古怪、让人不猜又想猜、猜又猜不透的事儿,让陛下乐乐。文帝咬口胡饼又喝口羹:好啊,联听听乐得起来还是乐不起来。

邓通喊道:美姬们,你们给我解一件事:说有件事,你不能说它,说它就被说破了,那是什么事?六个宫女齐声回答:是安静!汉文帝笑了起来。邓通见主子被他的绝招逗得乐了,就更加起劲:再问一个,有个商贾来一家客栈过夜,他把钱袋放在地上,让店主的小妾给他准备晚饭。小妾在做饭的时候对丈夫说:我们要是能得到这商贾那一袋子钱该多好啊!丈夫答道:好办,你把一样东西放到他的晚饭里,他明天离开时就会把钱袋忘带了。美姬们,你们说,店主说的那东西是什么?她们又齐声回答:忘性草。文帝先自笑了。

邓通更起劲了,接着说:答得对,店主的小妾高高兴兴地把忘性草掺进饭里,商贾吃了以后就回客房睡觉了。第二天一大早,商贾就离开了客栈。那店主的小妾一觉醒来,忙跑进商贾房里一看,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留下。她骂丈夫,傻瓜,你还跟我说什么忘性草呢,那商贾根本没忘掉自己的钱袋。店主说:那总该忘掉点什么东西吧?小妾喊道:什么也没忘!突然,她一拍手,一跺脚,是忘了,忘了!美姬们,你们说说,那商贾忘了什么?众宫女说:忘了付店钱!

汉文帝哈哈大笑起来,好!联也给你们出个题,你们每人用笔画个圆圈儿,每个人都不得走出自己的圆圈而又能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才能取到?众宫女你看我,我看你,谁也答不上来。邓通急得满脑门子汗。他见这些宫女真的答不上来了,只得说:陛下,我来答吧。汉文帝正在兴头上:行!你答也行!邓通道:把圆圈画到自己的腰间,就像这腰带一样系在身上,不就可以拿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了!文帝哈哈大笑:不错!看不出来,你除了会安排联的饮食,还挺机灵的。这——文帝指指邓通的脑门子,文帝像对邓通又像自语:你这头脑行,做人、做事都懂得变通,画地为牢是得不到任何东西的。邓通赔笑:谢陛下夸奖!话音一落,他立即转身,把手挥得跟摇拨浪鼓似的,六个宫女纷纷退去。邓通走到殿外,抹一把汗水,对她们呵斥道:你们这些蠢货,不教就什么都不会,简直就是一群木俑。陆贾身穿大花绸衫,一身南越人装束,走进殿来,后面跟着陈平和周勃。文帝一见陆贾,兴奋地站了起来,陆爱卿,你回来了!快说说南越之行!陆贾跪拜:陛下,那赵佗面对祖墓图号陶大哭,发誓日后再不自立为帝,永做大汉的藩臣……文帝点头:陆爱卿仅凭三寸之舌就替朝廷稳住了南疆,劳苦功高啊!说吧,联是重封你为中大夫呢,还是封你为……陆贾跪地:谢陛下隆恩。老朽已六十有四,到了黄昏年纪,不宜再做朝廷命官了,还是多赐些黄金吧!说罢嘿嘿一笑。陈平与周勃尴尬互望。文帝又尊崇又感慨:……联的老太傅啊,联……既然爱卿已淡泊仕途,那就遂你的意,赐锦缎三十匹,黄金一百斤。陆贾高兴道:谢陛下!遂狂癫退下。

文帝这才转向陈、周两位承相,两位承相,你们有何事察报?周勃道:陛下,齐王咳血不止,于昨夜夜半时辰去了。陈平接着说:少府已经派人替陛下送去金缕玉衣,此刻正在通往临淄的路上。文帝面露悲情,哎!襄儿生来体弱,还不到三十岁,短寿哇!联早就想过,一旦齐王不在了,齐国就分封给他的几个儿子。陈平:这样,齐国就一分为四了。

周勃、陈平走下承明殿台阶。两人边走边议论——陈平道:这么一来,刘章与朝廷的怨就越结越深了。周勃说:还不是你陈垂相!陈平道:老夫怎么了?周勃说:当年许的好愿啊!

果然刘章跟刘恒的怨越结越深了,尽管刘襄穿着汉文帝派员送来的金缕玉衣人了殡,葬礼办得极尽隆重排场——

在城阳国宫殿里。一卫士大喊:大王,山里王将军来了!刘章急道:快请!一武将上,行跪拜礼后,掏出两包四蛛钱:大王,请看哪是真哪是假?刘章端详良久竟无法辨识:从吴国掳来的铸币师还真行!王将军阴笑:还是大王的主意高!刘章也阴笑:太好了!王将军,你叫的人都来了吗?几十个青壮年武士每人背着一袋铜币,涌进殿来:时刻等待大王指派!刘章示意他们将麻袋放下,几十袋铜币亮晃晃的显露在众人面前。

刘章面对几十个青壮年武士来回走动,发着命令:这些钱都给你们,你们的差事就是都给寡人花光。这排人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年轻武士问:大王,您叫我们怎么花?都买什么?刘章道:你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在外面,你们过痛快些,可以大吃大喝,也可以去赌去缥,本王只有一条旨令,就是必须把钱花光!另一武士说:那得要多少马、多少车往回拉呀?刘章道:有用的拉,没用的扔,可以扔到河里、山上……明白了?武士们肃立答道:明白了。刘章从头按序数起:你们俩去长安,你去吴国,你去蜀郡……三十六个郡国和各村各县,你们都要按本王的指令,带钱去花!对了,长安,要花得最多,记住了!

石渠阁外,一棵歪脖子柳树几近树梢处,十多岁的刘启双脚紧盘树干,边从鸟窝中掏出鸟蛋,边冲下喊道:武弟:揖弟,接住了。两个六七岁左右的男孩高仰脖颈,手忙脚乱地接着从高空降落的一个个鸟蛋。刘武没接住,啪的一声,蛋黄流了一地。

晃错手舞教鞭跑了过来,下湖摸鱼上树掏鸟,是皇子干的事吗!刘揖机灵,赶快往书馆跑:太傅别打我,我去读书。刘启三步两出溜到了地面,和刘武乖乖伸出了右手——晃错照两人手心各打一下,又啪地打了刘启手心第二下,这是你带两个弟弟胡闹该罚的!刘启不服地白了晃错一眼。晃错道:怎么?不服?他扬扬教鞭:这可是你父皇亲赐的教鞭,就是用来管教你的!石渠阁内,刘武边写边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突然困意袭来,打起磕睡,手中的笔轻轻落在案上。刘揖始而捂嘴偷笑,继而大声地吟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刘启轻轻推刘武:武弟,快写吧。你就不怕太傅的教鞭……刘武惊了一下,睁大了眼,亮了亮手心被打的红印说:我都被他打惯了……正坐在案边看书的晃错斜视了一眼这三位皇子兄弟……

又是一年的盛春时节,未央宫内百花斗艳,绿草茵茵。窦皇后手牵五六岁的小儿子刘武,正怒气冲冲地训斥刘启:启儿,你太不像话了!刘启手里拿着折断的友友草,眼里含着委屈。窦皇后道:你是哥哥,应该让着点儿弟弟。刘启不服气地回嘴:启儿怎么没让着武弟了?可他抢过我的一根,就断掉一根,自己斗草老输,能怪我吗?窦皇后道:反正你是哥哥,他是弟弟,弟弟哭了,就是哥哥的过错,到现在你也没哄他。刘启委屈道:给他好几根草王了,他一斗就断,能怪我?自己没本事,就会哭!窦皇后道:你身为大哥,弟弟没本事你不会教他?

此时,薄太后朝这边走来。薄太后问道:你们母子三人说什么呢?刘启见到祖母,顿感委屈,他扑人薄太后怀中,硬咽着:奶奶!窦皇后忙施礼:拜见太后!薄太后慈爱地抚着刘启的头:玩儿嘛,哥哥总该让着弟弟,但做父母的对待孩子也要公平。窦皇后道:是,太后!

长安博士院门前一群头戴博士冠、身穿博士袍的博士走出博士院,洛阳人贾谊走在最前面。这位被苏轼称为“王佐之才”的博士,才学俱优,深得老师张苍的喜爱。

此时,恰巧皇子们的太傅晃错从未央宫走出来。晃错见贾谊正走下台阶,紧走几步,赶到贾谊面前:啊,贾谊兄,是放假了吧?贾谊道:真是巧得很,弟正想向晃错兄告别,我们就不期而遇了。怎么,今天没给皇子们授课?晃错道:也是刚刚下课。说着,晃错望望阴阴的天空,伸出手接了几点雨滴:啊,要下雨。贾谊道:春雨贵如油啊,就怕这雨下不起来。晃错道:微雨天更静,我们找间酒肆,稍饮几蹲如何?贾谊迟疑:我想趁假期回趟洛阳,行前买些东西。晃错道:应该,应该,那,弟就陪贾兄去趟西市,那里的东西全。贾谊笑笑,那就有劳错兄了。两人朝西市走去。贾谊与晃错虽然师从不同的学派,可两人都欣赏对方的博学多才,视对方为知己。晃错问:你这又是一年多没回家了,蟠儿该有两岁了吧?贾谊心中一股父爱油然升起:快三岁了,贱内有信说,我那瑶儿啊,最爱吃甜品……

庞大的西市内按商品类别,分成粮豆区、丝绸区、木器区、珠宝区、食品区……物品丰富,一派繁荣。贾谊、晃错边走边谈,翩翩来至食品区,他们看着那水果、点心,蜜饯……掌柜边称边说:这位大人是往外地带吧?这柿饼可是长安的一大名产啊,您看,它上面粘满白霜,吃到嘴里甜而不腻,外地客来到长安,没有不买的。贾谊道:这么好,就称上三斤。掌柜一一包好后,算了算账:一共三十钱。

贾谊掏出钱来数了数,放下三十枚四蛛钱后,提起食品欲走。掌柜急呼:两位大人请稍候,待我看看这钱是真是假再走。贾谊感到深受侮辱:我一个读书人,能给你假币!你这不是侮辱人吗!他将食物一摄,不买了,不买了!晃错一把抓住掌柜衣领,无端侮辱人是要受罚的!走,去廷尉府!掌柜从晃错手中挣扎出来,边验钱边央求:大人,不是小的无礼,是如今的市场啊,假币满天飞!说着,他从钱柜中拣出两枚,您看看,这两枚就是假的。他又拿出真币比较说:您看这印章……晃错、贾谊瞪目细辨。

晃错讶道:嗯,真是不同,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这印章虽然都用阴文,可真币的笔道密而不滞,假的这两枚笔道却显得粗浮又紊乱……贾谊说:这还了得,得写奏折。晃错道:是得写奏折制止,但不能不咸不淡,要重典查办!贾谊说:错兄,你说要用什么样的重典?难道把凡有假币的国王都一一追究?你是想天下大乱?晃错道:不用重典天下就太平了?两人边争边欲离去。掌柜听得高兴,这就仰仗大人了,再这么下去,生意就难做了……唉,大人,他提一包包食品,这柿饼?贾谊忙道:买,买……

刘章造的假币已经像瘟疫样悄悄地在蔓延——

长沙国一市场。吴国丝绸商人周掌柜:孙掌柜,就这么定了,我这二十匹丝绸换你这三十件漆器。孙掌柜:周掌柜,你想让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呀,我这三十件漆器进货也得二十六匹丝绸的价儿。周掌柜:再低点。孙掌柜:最低也得再加十匹丝绸!周掌柜边点数丝绸:你看看,我这兜底了,就剩二十二匹了。要么这样,我再加点钱,周掌柜说着就掏出一袋子钱。孙掌柜急忙摆手:不行,钱我可不要。周掌柜感慨:这长沙国怎么了?钱都没用了?还必须以物易物?孙掌柜笑笑:还说呢,以物易物是从你们吴国开的头!周掌柜:唉,这样下去,还不乱套了?

上郡某集市。一壮年男子扛着一根扁担和一沉甸甸的麻袋,目光空空地来到摊前。食摊前坐着的那位大肚子孕妇吃力地起身:猪卖了?粮食呢?盐呢?男子呆呆地望着她,半晌才说:卖了这一袋子钱,可我买什么人家都不卖,说这袋子钱不少是假币……孕妇急问:这可怎么办?俩孩子都饿得起不来炕了,她又拍拍肚子:这个又要出生,我们可怎么活呀……她大哭起来。男子见状,突然一跺脚,我找他去!男子紧握扁担、挽着钱袋、怒目直视地大步前行;孕妇挺着大肚子,趟趟超超地艰难跟随。男子来到卖猪的摊位,却已人去摊空,地上只留了一摊猪屎。男子狂喊:人呢?那收猪的人呢?他四处遗巡。紧邻摊贩说:走了,收完你的猪就走了。男子一下惊呆在那里,他目光痴滞、六神无主。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绸缎庄赵主公上吊了——人们闻声纷纷跑向对面的绸缎庄。有人顺舌叹息,有人义愤斥骂:妈的,都是假币闹的,听说赵主公的房都空了,只剩一大摊没用的假币……男子一听,突然抡圆扁担,朝自己头上打去。男子血浆迸流,孕妇趴在他身上大哭……

终于,这瘟疫蔓延到了未央宫内——

一大早,垂相府内。两个府役正在拆一堆木匣上的封泥。周勃与陈平边说边笑地跨进垂相府的大门。

周勃揭开木匣盖子,拿出一捆用红丝绳扎好的竹简,边解丝绳边对陈平说:哎!今天这加急邸报怎么这么多!

陈平没接周勃的话茬,展开一册竹简念道:上郡市面出现了难以辨认真伪的假币,致使十一人丧生。

陈平又展开一册竹简,代国商贾上交的税收中掺人了大量假币。

周勃脸色顿时严峻起来,他也展开一册竹简,凑近了,看不清,他两手伸直,盯目细看,还是看不清,他递给陈平,你眼睛还没太花,看看这份邸报。

陈平道:我除了眼睛还不太花,身子骨哪儿都没你硬朗。

陈平一脸严肃地接过去:长沙国因假币太多,又难以辨认,不得不以物易物……

周勃又急忙递上一册,陈平念:豫章郡……

周勃又递,陈平接念:河南郡……长安!

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叫:什么?京城也有了假币?!

陈平匆匆浏览一堆加急邸报:老周勃,不好!这么多假币铺天盖地而来,是要压垮大汉的天哪!

周勃焦急地说:再这么下去,还会死人的!走!找陛下去!说罢欲转身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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