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4 / 5）

咚咚——咚咚——长安街上巡夜的北军卫士敲着警器从门前走过，咚咚咚咚的声音由远而近，又自近而远……

陈平、周勃热切地盯着他们推出的这位只有二十三岁的新帝，等待着他就这一重大组阁名位颁布圣谕。

终于，刘恒看完了，笑着说：寡人以为大体很好，只是内阁名单中为何不见周太尉的名字？

周勃趋前一拜说：老臣以为，国舅薄昭自陛下少年时起即辅佐陛下，理当出任左承相，灌老将军劳苦功高，自当任太尉职，老臣就告老还乡了。

刘恒笑笑说：安刘者勃也，这是先帝遗诏，寡人怎能离开周大人！

陈平道：臣以为，论功劳，论资望，周大人都应任右承相。

刘恒笑笑说：就依陈大人之见，周大人为右承相，陈大人为左承相，灌老将军任太尉，将张苍从淮南国调回京城任御史大夫。

最关键的人事安排他们已经不谋而合。

周勃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又递上玉玺。

刘恒这才接过玉玺，他肃穆地端在胸前说：既然宗室、将相及各诸侯王决意推立寡人为大汉皇帝，寡人就不敢违众了，勉承大统吧。

周勃急切地说道：陛下是否现在就随老臣进未央宫安寝？刘章已率人去清除皇宫，此刻想那不知来历的少帝已做了刀下鬼。皇太后也该迁出未央宫了。

刘恒面露悲悯：唉！毕竟是个孩子，太可怜了。他稍停了停，又缓缓说道：张太后真是太不幸了，待寡人将朝中大事安排妥当，定抽暇去探望她。之后，他抬头望望两位老臣说：还是明天再去未央宫吧，寡人还要拟份诏书。接着他又问道：刘章还做郎中令吗？

深夜，繁星满天。刘章走出门来，擦擦佩剑上的鲜血，插人剑鞘，他望望满天星斗，大步朝宫外走去。远处，悠悠传来报时的刁斗声。

刘章踏着暗夜，一路疾行，直奔周勃的太尉府。到了周勃门前，他踌躇满志地对门前侍卫说：请传话周太尉，说郎中令刘章求见。侍卫恭敬地回说：大人，周太尉还没回府呢。刘章未回一言，掉头朝西走去。

在代邸，刘恒与陈平、周勃的谈话仍在继续着。陈平咳嗽了一下说：还有一件大事未向陛下察报。刘恒道：左承相请讲。陈平道：为了诛吕成功，我们曾对刘章许诺，事成之后，任他为赵王……周勃立即附和了几句：是啊，陛下，宁肯我不做这个右承相，也要兑现这个许诺，不然，怕要后患不止啊！

刘恒沉吟良久：还是让刘章返齐国，将吕产的吕国赐予他做封地吧，这是个有功之人，不能不赏哇！哦，另外，被吕氏割去的齐国另三个郡就赐予齐王的儿子做封地吧！

陈平问：那济南四郡原本就是齐国之地，不归还齐王却给齐王的弟弟和儿子，恐怕……

刘恒道：恐怕不妥？不，寡人认为挺妥当。齐王与他二弟刘章历来感情深厚，手足之间还分什么你我？几个儿子更是骨肉之亲了，齐王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

陈平苦笑：是啊，刘襄他敢有什么想法？这是朝廷议定的！只是要这么做，其他各诸侯国也有想法呀。

刘恒点头：那就依陈垂相之见，将被割封的齐国之地尽皆还给齐王，至于刘章吗，寡人另加封赏就是了。

夜已很深，刘章一路朝西地走着，除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外，几乎没一个路人。他心朝激越地朝陈平府走来。

大门侍卫一见正朝门前走来的人影，喊话道：什么人？这么晚还跑到垂相府来？刘章十分不快：爷爷是郎中令刘章！快报承相大人，就说我有要事求见，你如有半点差错，小心爷爷的宝剑！侍卫道：大人，垂相到现在还没回府呢。刘章抬头望向夜空，天空的星星正朝他眨着诡秘的眼睛。

代邸的谈话已近尾声。

周勃欠欠身子问道：陛下，南北军统领由谁来担任呢？

刘恒似乎早已成竹在胸，北军由宋昌统领，南军由张武统领，侍卫郎中令吗，就由当年护送寡人去代国的袁盎担任。

陈平道：好好，时辰太晚了，老臣该告退了。他转身对周勃说：走吧！

刘恒又一手牵起一位老臣送至邸外。

周勃感动地说：陛下，不送了，回去吧。

刘恒一直站在门口挥手，直到两乘肩舆不见了，才转身回府。

夜色中，两驾肩舆并肩而行，突然，陈平的肩舆停了下来，他招呼将要转到另条路上的周勃下来。

周勃道：又有什么事啊？

陈平道：老夫以为，日后新天子与刘姓王之间的戏还短不了啊！

周勃道：有咱们在，他们还能反到哪儿去！

陈平笑着摇了摇头。

周勃道：儒生啊，就是爱瞎琢磨，回府睡觉去吧！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苍凉的报时声：丑时了，丑时了——

陈平话别了周勃，就坐着颤悠悠的肩舆朝自己的府门走来，肩舆刚要能弯，刘章蹭地蹿到舆前。

陈平揭开舆帘怒问：什么人？

刘章舒了一口气说：承相大人，我已清宫完毕。

陈平语带褒奖：我就知道，郎中令会做得非常利索，你又立了一大功啊。

刘章急切地：垂相，我的事，跟陛下说了吗？

陈平十分平静地回答道：说了，当然要说。

刘章急问：陛下怎么说？

陈平打了个哈欠：天都到丑时了，一会儿上朝不就知道了？先回去睡觉吧。说罢，他摆摆手，肩舆朝前走去。

刘章站立良久，喃喃着：这只老狐狸！

晨光初现，庞大、庄严的仪仗队来到代邸，恭迎刘恒赴未央宫。

他十分平静地走上荤车，未久，威仪赫赫的仪仗队已经将刘恒送人未央宫太极殿。

太极殿中，文武百官立于两厢，头戴十二旎皇冠、身着帝王袍的刘恒坐于龙榻，众人跪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正是公元前179年秋末的一天早晨。汉高祖刘邦的第四个儿子刘恒正式登基，成为大汉帝国继汉惠帝之后的第三任皇帝，即汉文帝。汉文帝登基后，着宣大赦天下，赐百姓每百户一头牛，十石酒。

庄严肃穆的未央宫正殿，渴者诵读诏书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幸得将相宗室列侯诛之，今任右垂相陈平为左垂相，赐金千斤，任太尉周勃为右承相，赐金千斤，任大将军灌婴为太尉，赐金千斤。朱虚侯刘章食邑二万户，金五百……再封车骑将军薄昭为软侯，封淮南王舅父为周阳侯，齐王舅父为清郭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