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3 / 5)
刘恒不由兴起,索性将车窗推开,他喃喃自语:要走了,还真舍不得,舍不得……
不知何时,刘恒的招车已来到长安城外渭水桥畔。
九月末的长安已是仲秋时节,晚霞染红了桥头,桥畔的柳条一片黛绿,潇洒庄严地飘拂着,伴着桥畔朝服严整的文武大臣恭迎新帝驾临。
招车缓缓驶近。
薄昭惊喜地喊道:来了!来了!新帝来了!着诸侯王服、戴九旎冠的刘恒走下招车。
陈平率百官跪倒在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周勃即起身抢先一步将玉玺奉上。
刘恒急忙扶起周勃,面对众人说:诸位等了寡人一天,都累了,先返回歇息吧!之后,他又面对周勃,极亲切地说:周太尉也歇息吧,要说的话明日再说。说着,他顺势将玉玺推回周勃手里,返身上车,车帘垂了下来。
张武喊道:车至代邸——
招车缓缓驶过渭水桥,朝长安城奔去。
陈平、周勃、随同刘恒返京的灌婴和所有大臣都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料到,刘恒竟是这样不卑不亢地“接受”了迎立。。薄昭始而惊讶,继而面露得意、神秘之色。
大臣们议论起来。陈平有些焦躁。周勃更变得六神无主。一大臣说:不接玉玺,新帝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另一大臣插话道:不像,新帝可是笑得很温和的!周勃走向灌婴:灌大将军,你是怎么说的?灌婴也莫名其妙:这,老夫说得清清楚楚啊。刘章道:这代王真是深藏不露、捉摸不透哇!一大臣冲薄昭喊道:国舅爷,你最了解代王,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薄昭右手食指在空中悠然画了一条弧线,卖关子似地说道:大家想一想,你们匆忙中还有些什么大事没做到家?周勃迷惘地自问:还有什么没做呀?薄昭道:你想啊,少帝和皇太后还住在宫里,新帝能人住未央宫吗?对、对、对!大臣们一片附和:一宫岂容二主?刘章刷地抽出佩剑:那好办,这事交给我这个郎中令办就是了。说罢,他转身上马,朝长安城疾驰而去。薄昭道:这是大事一,还有大事二……众人道:大事二?是什么?薄昭看了看陈平与周勃:大事二吗,就是陈老垂相跟周太尉的事了……周勃:我们俩的事?陈平恍然大悟:是是是,是我们俩的事,大家都先散了吧。众人不解地议论着散去。
渭河水跳着浪花轻轻流淌,陈平揪了一枝柳条掷人河中。
周勃焦急地说:承相你真是心路宽,肚子里能跑马啊!还没事人似的,你倒想想还有什么事没办好啊?
陈平悠然一笑:尚未办好的大事有二。
周勃说:刚才才说不是一件吗,怎么又冒出个二?
陈平道:这皇帝是好当的吗?我们把新帝从代国接来就让他匆匆就位,他还不知谁是谁,这皇帝怎么当?这政令如何施?
周勃一拍脑袋:咳,你看这脑袋,对对对,你接着说。
陈平道:这件事倒还好办,我们排个名单,呈报新帝认可也就完了。最难办的是第二件事。
周勃道:第二件难事是什么?
陈平道:这难事中最难的是两个人难安排。
周勃略一思索:你是说薄昭和刘章?
陈平道:周太尉真是每遇大事不糊涂哇,薄昭是自少年时起就辅佐新帝的国舅,位不能不高,权不能不显;刘章在诛吕中家破人亡,立了大功,他又早就跃跃欲试,不予重权,怕是……
周勃道:薄昭自应任左垂相,与你陈老垂相做左右手;刘章吗,既为刘氏皇族,只能由新帝安排了。
陈平窘急:你忘了,为了诛吕成功,我们曾许诺他,事成之后,给他个赵国,让他当赵王。
周勃也焦急地踱起步来:这事可就不好办了,刘襄的齐国已经是国中最大的封地,若再给刘章一个赵国,他们兄弟俩就统辖了大汉的半壁江山,这不是给新帝出难题吗!其他刘姓王也不服哇!
陈平道:可君子一言,驯马难追呀,当年,我们是这样跟刘章说的,我们现在不认账,岂不成了小人?
周勃点头不语。
天已经黑了,少帝刘弘的“晚餐”还在继续着,从酉时开始,已经到了亥时时分。猩红的地毯上留下一片片牛乳的痕迹,一只耳杯打翻在几案旁边。四岁的刘弘手持一把漆勺在铜鼎里胡乱挖着,嘴里喊着:不要牛乳,不要菜羹,要吃周天子的捣……捣珍!要吃捣珍!
一个年轻的黄门忙不迭地打扫着地毯。脸上光滑平展得不见一丝皱纹的邓通抢又不敢去抢少帝的漆勺,急得在一旁直跺脚:少帝呀,快别闹了,吃什么不好,非要吃捣珍!
少帝一边用勺子搅合鼎内泛着油光的菜羹,一边大叫着:就要吃捣珍,就要……
旁边另一个青年黄门捂嘴偷笑着。
邓通急道:中行说呀中行说,都怪你瞎讲什么周天子爱吃捣珍,他那为的是壮阳健体,你跟一个小孩子说这干什么,弄得这小祖宗连牛乳也不肯再喝了。
中行说道:你补够了,就不管他了?你们都要补,就是我,他有些悲哀地咕脓着:命贱,没你们那玩艺儿……
邓通道:又来了,你委屈也跟我说不上啊。他又转向刘弘:小祖宗哇,那捣珍是大人们吃的,小孩子不可以吃,因为火气太大,鼻子会流血的。邓通边讲边比画,趁刘弘不备,抢下他手中的漆勺,那捣珍是用羊、牛、鹿、糜的这个,他指指少帝的小鸡鸡:放置一起剁碎,用小火慢慢炖上七天七夜才能做成的。
刘弘早已听得不耐烦了,大哭着:就是要吃捣珍!
此时,寝宫门突然打开,刘章持剑闯了进来。邓通猛然回头说:郎中令,为什么私自闯人少帝寝宫?为什么……邓通话未说完,只见寒光一闪,四岁的少帝倏然倒在血泊中。啊?!邓通与中行说吓得跌坐地上。刘章擦擦剑说:将这小杂种抬出去,快快收拾干净了,新帝已经登基,就住这里!邓通爬起来,头如捣蒜:一定收拾干净,收拾干净……此时,刘章一行已匆匆离去。邓通余惊未消地对中行说说:换新帝了?该不会比少帝更小吧?!
与此同时,袁盎带领着侍卫正将疯癫的张嫣送出寝宫。张嫣傻笑着:去哪里呀?袁盎答道:皇太后,咱们去一个比这儿还好玩的地方,那里叫北宫。张嫣边上车边问:是少帝找到老猫的地方吗?黑夜里,薪烛照路,一行人护送张嫣出未央宫,朝偏僻的北宫走去,除了杂沓的脚步声外,只有灿灿断断续续的微鸣。
一朵从未开放过的花蕾被不知是谁揉碎,叶瓣丢在地上。
夜已深,刘恒脱下侯王衣帽,早已换了便服便鞋。他毫无睡意,仍在代邸书房内临窗沉思。听到仆役来报,他便服便鞋随侍卫疾步走出门外:不知承相、太尉深夜来访,快快请进,请!刘恒一手搀一老臣,扶二人至房内,手指正坐说:请上座!请上座!不等陈平、周勃推辞,刘恒即率先坐于下座。陈、周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口中喃喃着:这……刘恒极恭敬地说:这什么呀,两位老臣跟随父皇多年,都是寡人的叔父,理应尊为上宾。两人这才除去惶惊。
看到陈平、周勃深夜来访,宋昌走进一间侧房,他一进门,就指着客厅对薄昭说:承相和太尉都来了,在客厅呢。薄昭笑笑说:宋大人有什么想法呀?宋昌道:国舅爷比我有见识,您说说您的想法。薄昭道:我看他们是谈三公九卿如何排位来了。宋昌道:再怎么排位,国舅爷的位子也低不了。薄昭得意地嘿嘿一笑:放平常心吧,放平常心吧。
客厅的谈话也已转人正题。
刘恒问道:深夜来此,定有要事相议吧?寡人也正好有事请教,二老请先讲。
陈、周二人起身下跪说:代王仁爱忠厚,我等顺应民意,迎您登基,请不要再推辞、再犹豫了。
刘恒急忙起身扶起二人:日后两老臣千万别再施此大礼了,寡人消受不起!
周勃再次捧玉玺于头顶:请代王别再推辞了。
刘恒再次轻轻推开玉玺:我们议完大事再说吧。
陈平呈上一份奏折:这是我等草拟的御史大夫以下众文武大臣名册,请陛下钦定。
刘恒接过看着,厅内极静,只有沙漏微细的滴沙声有节律地响着,沙漏的刻末标出已是夜半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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