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4 / 5)
汉文帝道:什么故意不故意的,联问的是陈显今在何处?
薄昭道:……陈显带几千人到我那儿,吃、喝、住的不说,还告我的黑状,我是觉得委屈,才一气之下失手把他给……给杀了!
张释之接续说:陛下,陈显的被杀,激怒了灵石灾民,他们抢粮食、推城墙,与软侯府的兵丁厮杀起来,已死伤上百人。幸好当地官吏及时赶到,制止了骚乱,现灾民已扛上粮食返回故乡了。
汉文帝勃然大怒,霍地站起来:好哇!你个软侯,你竟敢妄杀朝廷命官,何况那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啊……说着,汉文帝竟浑身颤抖起来。
薄昭道:我,我是一时失手……
汉文帝厉声说:不是失手,是致气,致联的气……多年来,你因对联的封赏不满,告老还乡后就自称国王,让封民自称臣民,真是胆大包天!
薄昭道:臣没有,这是陈显栽赃诬陷……
汉文帝更加怒火上升:陈显人都死了,你还反诬他?更不能容忍的是,因为你的恃权霸道,激怒了灾民,酿成了暴乱。张廷尉!
张释之立即应道:臣在。
汉文帝道:传旨——削去薄昭爵位,打人死牢!接着,他平服了片刻:下诏河南郡守,着赐陈显家人粮食三百石,金八十斤。
干早的灵石土地已一片潮湿,新任郑县令正在田里与农夫们耕种补苗。
刮羹侯肩背包袱,手拄拐杖,朝人群走来,他走至郑县令面前:大人可是新来的郑县令?
郑县令端详一下刮羹侯:老人家是远道而来吧?灵石可是个穷县,自己还吃不饱,讨不到什么的。
刮羹侯看看自己,不禁失笑:嘿嘿,是像个讨饭的……不过老夫不是来讨要的,老夫知道,灵石大早,饿死不少人,县令陈显也为百姓而被杀吴县,好官哪……老夫来这里就是为给灵石百姓出出种田的主意。
郑县令不能不刮目相看了:老人家可是……
刮羹侯笑笑说:听说过刮羹侯吗?是陛下让老夫来的。
郑县令闻言立即一拜:噢?下官,下官拜见刮羹侯,请刮羹侯宽恕适才的不敬。
刮羹侯扶起郑县令:起来,起来,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说种田。
众农夫说:对,说种田,说种田。
他们边说话边走向铁犁刚翻出的土地,刮羹侯抓起一把土说:看看,这里刚下过雨,上面的土是湿的,可下面的土还是这么干,这么硬,这就是种了庄稼也长不好。这是不会保存地里的水啊!
众农夫一见,也都跟了过来:是啊,可老天爷就是不给我们水呀……
刮羹侯看了看大家:老夫到过吴国,人家那里呀,大渠套小渠,到处是围堰、沟渠,有用不完的水!我问这么多的水和渠是从哪儿来的?人家说是老祖宗一代代留下的,是后人们一代代修下的。种田不能怕苦,种田就要动这个,他拍了拍脑袋接着说,灵石最缺的是水,我们就应该撒开人马开渠围堰,引水,保存水……
一老农插话说:大人说得对,可我们灵石就是赶上有雨水的年份,水也不够用啊……
刮羹侯看看老人:这位老哥说得对呀,灵石地大田多又缺水,那就不能处处撒种处处浇水。处处都用,当然不够,那就集中用水,将水浇到最好的田里,精耕细作,一亩地收出十亩的粮……
众农夫笑望着刮羹侯频频点头:大人说得对,集中用水,精耕细作。
汉文帝派遣刘启、周亚夫来吴国本为弄清刘澳不接纳灵石灾民的来龙去脉,没想到,刘启与袁盎的帛团一传一迎倒引出了吴国制印场大量流失钱币的破绽。按袁盎的指点,这天深夜,刘启和周亚夫潜人吴国府库公事房,那里只有门深一人正坐在屋里发呆。也是为做贼心虚,自从太子刘启来到吴国,吴王对他看得越来越紧,那天深夜吴王又叫他交出铸币的账簿,他就更感到太子或许就是为铸币场的漏洞而来。这几天,他越想越怕、寝食难安……正当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刘启和周亚夫已轻轻地推门而进。
说也奇怪,见到他们走进屋来。门深反而异常冷静地说:门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刘启盯着他问:此话怎讲?
门深叹了口气:当年小人被城阳王掳去,造了那么多假币,搅得举国混乱,已经是罪孽深重了。
刘启反倒放缓了语气:朝廷知道你是被迫而为,又举报有功,也就宽肴了你,放你回了原籍。
门深愧悔交加:门深回乡后,发誓再不沽钱,只想耕耘度日,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没想到没过几天,吴王就招我进宫,不但逃不脱府库,还封我为铸币官和府库总管。也怪小人贪心,小人虽知道失就是得、得就是失的道理,可吴王一封小人为官,小人就为他尽力,没想到,吴王竟没完没了地从制币场拿钱,而且数目吓人的大!从此,小人就落下一种病,他一拿钱,小人就心里颤抖,因为小人知道,他多拿一两钱,就为小人加了一两罪,将来不是朝廷杀了小人,就是吴王杀了小人……
周亚夫问道:吴王拿了那么多钱,你就没留个底账?
深良久不语:这底账……
刘启道:你若交出底账,仍可免你一死。
门深领他们来到一处墙角,从地底挖出一叠潮湿湿的账册:全在上面,这是小人偷偷留下的副本,正本已被吴王要走了。
周亚夫翻了翻,倏地揣人怀里。
刘启道:门深,别和任何人说我们来过这里,你要不露声色地照常过日子。
门深道:殿下没找到小人,小人还可以苟且,找到了小人,小人……他凄然一笑,决绝地说:门深不想犯罪,不想愧对朝廷,今日能将底账交给太子,门深心安了,心安了……说着,他猛力朝墙角撞去,鲜血溅满墙壁……
第二天上午,袁盎就告诉了刘溟门深撞墙死去的消息,刘澳一听。不禁气急败坏地问道:什么?门深死了?撞墙而亡?
袁盎紧盯着他说:对,我刚去看过。
刘簿道:这几天谁去过他那里?
袁盎淡淡地:府库的人说,他从来都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交谈。
刘澳佯作严厉地:追查,此案要一查到底!这些年府库和制币场一直亏空,他不是畏罪自杀就是被他的同党强逼自杀!
袁盎道:下官原以为不过是一起自杀案。经吴王这一点拨,才知是桩大案。对,一定追查到底,下官这就去办。
刘澳又换了一副面孔:吴国有多少大事要垂相管哪,此案就交廷尉去办吧。
汉文帝仍在愤怒中。他走来走去,仍觉难以宣泄,他突然抓起一把墨丸朝地下扔去。墨丸咕噜噜滚到薄太后脚下。见母亲走来,汉文帝忙走上前:母后。薄太后冷冷地说:母亲发过誓,此后再不登你这朝议的太极大殿,可今天还得破个例。汉文帝几乎倾诉般地:母后,您说是什么让舅父他贪婪、跋息到这种地步?!他趁国之大灾,大发国灾之财,百姓们已经饿死成千上万,他却大修比周天子还阔绰的城墙,带着几千灾民为他修城墙的朝廷命官向联说了些实情,他就拔出宝剑,一剑将这官员刺死,致使灾民骚乱……这,不杀他,百姓能服,人心能服吗?!薄太后一言不发,眼睛定定地看着文帝。汉文帝更加激动:明明知道自己权贵位显,是联的舅父,可怎么还要自招天下人嫉恨呢?薄太后看丁看他,一盯小知祝甘么是好:他这也是,那你……汉文帝道:……恒儿也是没办法,不抓他,不杀他,这天下还能治理吗?汉文帝义愤填膺,慷慨陈词,薄太后欲说无词,只能默默听着,一语不发。汉文帝见母亲一直不说话,眼睛直定定地盯着母亲再不说话。薄太后终于开口了:陛下说得对,薄昭该杀,该……杀!说着,一阵眩晕,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汉文帝惊恐地扑向母亲,喊着:邓通!邓通!快叫太医!
夜深了,薄太后寝宫中宫灯摇曳,几案上堆满汤药、丸药。两个宫女跪于床边,为昏倒在床的薄太后捏手、捶腿。汉文帝焦急地踱来踱去。
薄太后动了动身子,长长地舒了口气。一个宫女轻声道:醒了,太后醒过来了。汉文帝急忙扑到母亲身旁:母后,母后……薄太后睁开眼痴望着屋顶,对文帝视而不见。汉文帝焦急地说道:母亲,您,好些了吧?薄太后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两宫女闻声轻轻走出门外。
汉文帝坐于薄太后床边,拉起母亲的手:母亲,您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可别憋在心里……薄太后置若周闻,又闭上了眼。汉文帝更加焦急:母亲,母亲……您,您说话呀!薄太后从儿子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天太晚了,陛下也回宫休息吧!汉文帝更急了:母亲不说话,恒儿就不走。薄太后有些尖刻地:恒儿?你早已不是恒儿了,是一言九鼎的陛下!汉文帝道:母亲,您要骂要打都可以,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薄太后终于睁开眼睛:那陛下要我说什么样的话?呼你万岁?谢主隆恩?汉文帝道:母亲,恒儿要听您的心里话。汉文帝摇着薄太后的胳膊,眼里有泪光闪烁。薄太后意识到眼前这个皇帝也十分痛苦,她的心软了,口气也缓和了许多:唉——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心里话!最亲的是你,最近的是你舅舅,我最亲的人要杀我最近的人……苦,苦啊,口苦,心更苦……说着,薄太后呜咽起来……
汉文帝也忍不住簌簌落泪,他跪于母亲床前:……恒儿也是有苦无处诉啊,母亲,从去代国起,舅父就是恒儿的父亲,是舅父带着孩儿一步一步长大,一步一步治国,恒儿也是从心底爱他敬他……孩儿知道,进长安后,本应封他官职更高些,权位更重些……薄太后道:那你……汉文帝道:母后是知道的,前有吕氏的教训,后有诸王的虎视凯觑,孩儿若是……我以为舅父应该知道这些,可就因为他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他就跟我赌气,以至屡不听劝,无度地张扬跋息,如今竟自称国王,杀了朝廷命官,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抗朝律,恒儿能怎样?汉文帝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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