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难渡黄泉（1 / 2）

如果魏楚还能再复活一次，或者他泉下有知，他应该会感到屈辱。

相隔十年，洛十一故技重施，他还是中招了。剑法从来就是虚虚实实，以虚为实，硬要说的话，弃剑之势不是剑势，而是剑招。人人都知道剑四家中剑招最易，剑势最难，却不知剑势一旦参透就没有变数，剑招常用常新，千变万化，最难者最易，最易者最难。

手中有没有一把剑，从来就不是决定是否是剑客的标准。

洛十一收回黑剑，又将彩衣剑御回，最后看了魏楚的尸体，转身离去。他没有走远，而是在这片石丘附近寻找，按照缢鬼所说，关押王冉的石室就在这片丘陵之间。

他本想跃到高空俯瞰，腿刚一发力就吐出一大口血，从三丈高摔落下来，四肢发软，浑身无力。剑势本来就会对自身施加极大的压力，削铁如泥的宝剑刺入岩石之中，稍有偏折就会有折断自身的危险，用剑势之时人所承受的压力与此类似，如果一剑畅达还好，如果中途被打断，或者自己强行收招，就会受到严重的反噬。

剑势越强，反噬越厉害，虽说是出千赢了魏楚，他的确也是孤注一掷了。

虚弱的洛十一在地上趴了足有半炷香的工夫才有力气坐起来，静坐调息，入定状态，他的听觉会极大加强，也许可以帮他听见王冉的呼吸声。

他听见了，不是呼吸声，而是敲打石壁的声音，很有的节奏的敲打，三次一顿，但声音很小，借着坚硬的岩石传播才被洛十一捕捉到。

他强打精神，循声而去，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入口。

洛十一在石洞内找到一处关着门的密室，敲击声就是从那里传来，他用剑小心翼翼地切开石门，里面果然躺着一个人。

洛十一的第一反应是捏住鼻子撇过脸，其实石室内除了些许的血腥气没有太大的异味，但景象实在难看——一个没穿衣服、全身严重烧伤的男人，脸上还带着贱笑，地上摆着一颗心脏，这画面不由得让人感到恶心。

洛十一忽然心疼起林虹竹，当时自己被罗百炼烧伤，惨状更甚，是林虹竹扶着他出了山庄。从旁人的视角来看，自己当时一定恶心至极。

“真是难为她了。”洛十一脱口而出。

王冉道：“难为谁？”

“林虹竹，就是你的朱竹。”

“你对她做什么了，你个混蛋！”他的声音苍白无力，语气却咄咄逼人。

“这种时候你不是更应该关心你自己吗？”

洛十一看着地上的心脏，他认得，这是人的心脏。王冉说：“女人的心脏，一个美女，叫画皮。”

“丑女。”

“美女！”

“丑女。”

“罗刹也说她美！”

“罗刹是不是也说你美？”

王冉故作赧颜：“这么客气干嘛，大家都差不多，差不多。”

“一善一恶，一丑一美，一山一水，还有一只厉鬼。七个人都死在我手里了，你也是他们的一员，我该不该杀你？”洛十一的脸色很严肃。

“你杀了缢鬼？”王冉质问。

洛十一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也是百鬼众的人，当初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骗我去死。我可以不计前嫌，但我要知道一个答案，你，到底有没有杀过摘星城的人？”

王冉道：“你难道没有杀过摘星城的人？计莫城一家子混蛋，还有他们的走狗程木、宋应喜……”

“没有，我没有杀过摘星城的人，至少现在还没有。好吧，我再问一遍，你有没有做他们的帮凶，杀害过摘星城里的无辜之人？”

王冉双目失神，道：“无辜，我们有谁可以称得上无辜呢？”

“我可以认为你承认杀人了吗？”

“我杀了。”

洛十一拔剑，王冉急得大喊：“你等等，我没有，你听我解释！”王冉是个怕死的人，面对洛十一的无情剑，他不敢再插科打诨。

他应该庆幸洛十一重伤，出剑太慢。彩衣剑顶着他的喉咙，洛十一说：“到底有还是没有？”

“我杀过一个…可是我若不杀他，他一样会死，至少我的刀很快，他没有感到痛苦…或者说我结束了他的痛苦。”

这个理由，常常被用作滥杀无辜的借口，不可轻信。

洛十一问：“除了他，你有没有杀过摘星城的人？”

“没有，我交代完了，信不信、杀不杀都随你的便吧。”他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洛十一将剑插了回去，王冉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的坦然都是装出来的，松完气他还急着说了句：“出剑不疑，落子无悔，你说了不杀我，可不许再变卦！”

“我说了？”

“你！”

“我若是就此离去，你能活下来吗？”

王冉立即换上笑脸：“洛大侠，你千万别扔下我，要是我能自己走出去就不用费劲敲半天石头了。我饿了两个月了，实在走不动了。”

“难得你说话还挺有力气。”

“这也是不得以，我这张俏脸毁了，想要俘获朱竹的心，就只有靠一张嘴了。”

洛十一转身就走，王冉急得大喊：“你别走啊，我不说浑话了，你救救我！”

洛十一没有回头，他拖着伤体，走得还是比凡人快了太多。

王冉尝试着站起来，却倒在了密室的门外，他终于逃出了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再没有人拦住他的去路了，他爬到石洞口，外面是一片光秃的丘陵，连一株草也没有。

他所渴求的自由就在眼前，此时的他却开始质疑自由的定义。他爬了回去，在石室外靠了很久。

他看见了地上那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