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新仇旧恨（1 / 2）

七只恶鬼已经死了五只，缢鬼悔过，真正的剩下的恶鬼，只有大厉。

阴暗潮湿的石室中，有个长相比鬼还可怕的男人靠墙坐着，他全身上下不着片缕，皮肤上到处都是烧伤的疤痕，他仰头饮下石壁上滴落的水滴，以此为生。

石室的门打开了，青色皮肤的大厉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以丝绢覆盖，不知是何物。

王冉已经饿了很长时间，如果不是石壁滴水，他早就死了。那身号称穿上之后终生不得脱下的赤发鬼甲，也被大厉剥了下来，就挂在密室大门对面的墙上，可望而不可即。

王冉不解：“为什么不杀我？”

大厉说：“你想死吗？”

王冉嘶嘶笑着：“能活下来谁愿意去死，就算变成鬼也要活下来，你和他们不都是这样嘛。”

大厉道：“从今往后，只要你不想死，我就不会杀你。这是我曾经说过的话，我不会出尔反尔。”

王冉冷笑：“饿死我就不算杀了我了，这么会钻空子，你不去当官可惜了。”

大厉也笑了，他的笑声一样嘶哑恐怖，只是不属于人间的两只恶鬼之间的对话：“我只是好奇，好奇你有多能忍，再说我没打算饿死你，你看，我这不是给你带了吃的嘛。”

他掀开丝绢，盘子里是一颗心脏，黑紫色的，人的心脏。

王冉盯着那心脏看，越看越觉得好笑，可惜他实在没有力气再笑了，只能干摆出一张笑脸。

大厉道：“吃下这颗心脏，你就可以做回你的赤发鬼，否则，你就一辈子在这里做一个饿死鬼。”

王冉笑而不语，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大厉用手抓起那颗心，说：“你知道这颗心是谁的吗？”

“我要是不问会不会显得你很尴尬，那我问一下好了，谁的？”

“画皮鬼的。”

“呵，你连自己人也不放过了吗？”

“自己人？你说错了两点，一、‘自己’；二、‘人’。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如果当时你真的杀了缢鬼，我不会惩罚你，可是你将她放了……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同情心对于鬼来说，比毒药更毒，你对她产生了同情，所以你必死无疑。”

王冉冷笑着，但说的却是：“对，你说的一点不错。”

大厉把玩着心脏，道：“画皮不是我杀的，你知道是谁杀了她吗？”

王冉道：“我如果不问，会不会显得你很尴尬……”

“是你的一个老朋友，他叫洛十一。”

王冉挤出了一点用来笑的力气：“你们完了，跟他作对的每一个人都死了。”

“那你呢，当初他不是差点被你害死吗。”

“所以我也完了。”

大厉将心脏放回盘中，关上石门，说：“我该去迎接他了。”

这是河州腹地的一处丘陵地带，这里的地形很奇怪，丘陵遍地，但不生草木，光秃秃竟有几分像大漠景象。

洛十一没有想到，百鬼众的老大其实就在河州，最大的敌人近在眼前。缢鬼带着洛十一向记忆中的石室处走去，三人还未到达，洛十一忽然停了下来，拦住师妹，说：“他来了。”

丘陵上立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只鬼，与常人完全不同的青色皮肤，长发披肩，四白眼，仿佛时刻都在发怒，永远都瞪着眼睛。

“青鸽，你先离开这里。”

大厉的声音嘶哑恐怖：“见了老朋友，难道不多留一会儿吗？”

缢鬼上前一步说：“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因为不得以才走上这条不归路，收手吧。”

大厉道：“不，你们是被迫由人变成鬼，你们是听令才杀了摘星城的人，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真正的恶鬼，是被人杀掉之后，生魂未散滞留在人间的恶鬼，我是来复仇的厉鬼，我杀光摘星城的人，是因为我恨他们！

我说的老朋友，并不是你，而是他，和她。”

陈青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师哥……”

“你不要管，离开这里就好。”

“嗯。”

陈青鸽带着缢鬼向后退，大厉出手，一道真气挥出，洛十一也发出一道无鱼剑气，有形真气与无形剑气相撞，而后湮灭。

大厉道：“真可惜，我本想与她叙叙旧的。”

“你到底是谁？”

“想不起我来了？”大厉将一旁的长发撩到脑后，他的左耳被人割去，只留下一块伤疤。

大厉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如果你还想不起来，那这样如何？”

他从下颌骨处开始撕，撕下一张青色的脸皮——这异于常人的肤色，只是画皮鬼为他准备的伪装。面具之下，他的肤色本来就白，又因为常年不见日光，已经变作惨白之色，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大厉用嘶哑的声音怒吼：“如果你还想不去来，那这样如何！”他揪起脖子上的皮肤，将一道刀疤展示给洛十一看。

洛十一早在他撩起头发的时候就想起他的身份了：“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比我的命更硬的人，香山鬼，还是该叫魏楚好呢？”

大厉道：“被你杀掉的五个人，或许各自有各自悲惨的经历，或许只是听令杀死摘星城的人，而我是厉鬼，我的执念就是复仇，我是为了复仇才杀了摘星城的人，那个女孩的父母，就是死在我的手里。”

洛十一确信当年将短刀刺进了他的脖子，虽然脖子被刺穿不一定会致人死亡，可当时他明明亲眼看见魏楚咽气。他不知道魏老鬼用了什么办法让魏楚起死回生，也不知道他何以在三年之内从四尺境修炼到至少七绝——洛十一并不认为一个两度跌境之人有比肩自己的武学天赋。

好在他并不关心这些，他对魏楚说：“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了，你的师父老鬼魏仲，一年前死在我师叔的手里，我听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光秃秃的丘陵间刮起一阵强风，看来这个从阴间爬上来的恶鬼还没有忘记他父亲的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