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何人何鬼(1 / 2)
爱笑的罔象终于笑不出来了,她看着河面上拖刀跑过来的疯子,既不惊恐,也不绝望,无喜无悲,有的只是坦然。
山魈不一样,山魈不坦然,他不愿接受这个结果,精心的谋划,接连的埋伏,三人联手,在洛十一面前还是不堪一击,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满脸悲伤的山魈看着身边的罔象,痴痴地说:“我想摸摸你。”
每一只逗留人世的鬼,都对某一件事物有很深的执念,缢鬼的执念是善,刀劳的执念是恶;画皮的执念是美,罗刹的执念是丑。山魈天生独腿,他的执念就是健全的双腿,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抚摸罔象的腿,并非出于邪念,而是出于执念。
罔象对于这一行为厌恶至极,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手滑过自己大腿的触感,她无法理解山魈这种变态的依恋,就算临死之前,她也不愿意让步。
“滚!不许你摸我的腿!”
“我想摸摸你的脸。”
山魈从来没有提出过这个要求,因为在他的心里,摸脸是比摸腿更过分的要求,摸腿是鬼的执念,摸脸是人在动情。人怕鬼,鬼也怕人,山魈也好,其他鬼也好,他们可以杀人不眨眼,但不敢触碰专属于人的东西。
罔象疑惑地看了一眼山魈,山魈满脸幸福的神色。
披头散发的洛十一正在靠近,张狂的笑声响彻天地,生与死的距离,就是黑剑与河岸的距离。
罔象抓住了山魈的手,一脸不情愿地按在自己脸上。
“就一次,以后不许了。”
山魈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抓住了罔象的肩膀,以巨大的膂力将她向后抛去,他要独自面对洛十一,为罔象争取一丝生还的可能。
在陆地上,他比罔象厉害,如今能保护罔象的人只有他了。他有八尺境的修为,金身境的体魄,还有一把刀!
一把长刀从河对岸飞来,紧紧贴着水面破浪而来,山魈知道洛十一手中黑剑才是他入魔的罪魁祸首,没了黑剑,山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银白色的长刀速度很快,终于在洛十一准备挥剑的一瞬间到达,带着磅礴的刀气,将黑剑打落。
洛十一的黑剑脱了手,但他的攻势未减,他依旧狞笑着,挥拳一拳朝山魈打来。
山魈交叠双臂于胸前,气甲撑开,独腿向后踩入地面,用以支撑即将到来的巨大冲击力,他不肯退。
洛十一出拳了,一拳打碎了他的气甲,打碎了他的双臂,打碎了他的锁骨,打穿了他的喉咙,血肉和骨渣飞溅,一拳便了结了他的性命。
同为金身境,同样的金刚不坏身,却有如此之大的差距,山魈引以为豪的肉身,却没能接下对方一拳,没能为罔象多争取一点时间。
山魈的身体挡住了洛十一,可罔象仍然看见了一只穿过他身体的拳头,她闭上了眼睛,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第一次觉得人肉如此的恶心。
本来已经坦然接受死亡的她决定逃命,虽然不及画皮对于美有那么深的执念,但她也不想以如此丑陋的方式死去。至少从外表上看,她还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孩。
洛十一看见了她正在逃命的小小的背影,他不再戏耍对手,他的速度很快,几乎瞬间就出现在罔象面前,抓住她的脖子,将她举了起来。
罔象当然不是真正的小女孩,她也许只是个子矮,也许是靠着某种秘术保持外表不会变老,总之,她看起来就是个女孩,洛十一举着她,她的脚离地三尺,在空中扑腾,无助,绝望。
一边是披头散发,浑身湿透,面目狰狞的男人;一边是光着脚丫,面颊绯红,大眼长臂的女孩。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甚至打算将她残忍杀害,果然是杀人魔头的作风,可谁又知道,这个“小女孩”才是当年在摘星城中大肆屠杀的恶鬼,她甚至会在大火中捡起尚未烤焦的人肉品尝。
加害者与被害者的身份,在此时模糊不清。
罔象的小手拍打着洛十一的胳膊,红色的长指甲也折断几根,她的眼角有泪水滴落,她抽泣着,用嘶哑的声音说:“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洛十一的狞笑停下,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为什么不杀你?”
罔象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得很苦:“他们都误解了你,其实你不是杀人魔头;你也误解了我,其实我也有我的苦衷。没有谁天生就是恶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听完我的故事再杀我…”
罔象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小小的心脏被一把宽大的黑剑从背后刺穿。
“他们对我唯一的误解,就是以为我很善良。”
洛十一将小女孩的尸体扔到地上,将黑剑收回鞘中。
每个人都曾有过一段悲剧,我是为悲剧收尾的人,而不是你的观众,这是你对我唯一的误解。
洛十一朝着来时的方向看去,在那里还藏着一个躲在面具下苟活的女人。他从河面上滑过,沉入水中的彩衣剑冲破水面,与他并肩飞行。
画皮鬼的武功对于常人来说算是高手,可是在洛十一面前,她唯一的武器就是一张酷似他师妹的面具。
画皮鬼擅长隐匿,可是对于一心想要找出她的洛十一来说,这样的小把戏实在上不了台面,找不到你,就将这片山林全毁掉好了。
天空中洒下一道接一道的无鱼剑气,地面上出现一道接一道的巨大沟壑,画皮鬼不再掩藏自己的气机,再不现身,她就要死在乱剑之下了。
洛十一降落到地上,提着剑一步步走向瑟瑟发抖的画皮鬼。
他重复了之前的话:“将这张皮,脱下来。”
看起来与陈青鸽别无二致的画皮鬼笑着说:“如果我脱下来,你一定会杀了我对吗?”
“脱下这张皮,我会让你死的好看一点。”
画皮鬼伸手去摸洛十一的胸口,飞剑从上方落下,差点将她的手斩断,画皮触电般缩手。
她哭着说:“师哥,我和她不是一样的嘛,我可以做一天你的师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会比她更乖,更可爱。”
“再敢叫我一声师哥,我就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画皮鬼缩着身子,楚楚可怜地说:“别杀我,我的易容术独步天下,留下我,我可以为你当牛做马,就算你武功再厉害,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而你,你应该后悔没有将学易容的工夫用在练功上。我的耐心真的不够了,你在摘星城杀了那么多人,你知不知道其中有很多人是大夫,他们是余旸最厉害的大夫,他们的刀可以救人,为了救人,他们会先用刀打开口子,再将病灶除去。
听起来很奇怪对吧,救人之前需要先伤人。
我是在城里长大的,虽然只是个下人,可我也学了一些他们的医术,只学了前半段,没有学会后半段。脱下人皮,我会给你一剑,再尝试消耗我的耐心,我会在身上试试手艺。”
洛十一不愿意杀了披着陈青鸽的面具的画皮,不是下不去手,而是没必要为了杀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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