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天应有悔（1 / 2）

鬼气森森的摘星城，站着一个老道人。

老道人清矍瘦高，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布衣邋遢，前后画着几个八卦，见了洛十一，话也不说，连叹三声。

“你是人是鬼？”洛十一的开场很不礼貌。

“现在是人，快要变鬼了。”

老人年纪太大，稀疏的白须在冷风中抖动，没有几年好活了。洛十一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他掏出钱袋，说：“这里阴气太重，请老人家收下这几两银子，去郡城温一壶好酒，暖暖身子。”

“洛家的小娃娃有出息了，随手就是几两银子。”

“道长认得我？”洛十一不记得村里有过这样的老道士。

“认得，二十二年前，你出生之前，贫道曾经从你家门前经过。”

“二十二年前从我家经过，二十二年后道长居然能认得我？”

“贫道认错了吗？几日前在越州杀的血光滔天之人，难道不是你？”

洛十一的眼神顿时警惕起来，两把剑都不在背后，他的手却缓缓握住，做握剑状。

老道士瞥了一眼他的手，只是洒脱一笑，没有放在心上。他一挥手，便出现在洛十一背后，望着摘星城的残垣断壁说：“二十二年前，贫道云游至此之时，这里还是一派云蒸霞蔚之景。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贫道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洛十一道：“道长到底是谁？”

老道士笑着说：“你和他们一样，贫道讨酒喝，他们当贫道是糟老头子，贫道说城内将有灵婴降生，他们便叫贫道老神仙，晚了，晚了，凡人不识天机，事后才晓其中真义，晚了。贫道能窥天机，亦不能改之，又比他们强过几分呢？”

老头子神神叨叨，自言自语。

洛十一这才想起曾在城中听说过的传言，计心出生之前，回春郡大旱三月，城中有人因此毁谤计心是妖孽托胎。其实早在三月之前，就已经有人预言了三月之旱，预言了计心的灵胎身份，想来就是这个老道。

“您便是二十二年前经过摘星城的老神仙？”

“现在应该是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前贫道算出此地将大旱三月，三月之后，连绵细雨七日不绝。”

洛十一道：“真人说错了，大旱之后没有连绵细雨，是下了一场雷雨。”

“贫道没有说错，而是算错了。计家千金降生之前窃走了山川灵气，致使大旱，她出生之时，就是福泽还于桑梓之日，故有连绵细雨。洛十一，那场暴雨，是为你而下的。”

“我？”

“太清十四年四月十一日，辰时降雨，计心直到申时才诞生，你与她同一天生，辰时正好是你出生的时辰，你一哭，天就下了暴雨。那场雨不是为她而下的，是为你而下的，天悔生你而垂泪。你煞气太重，一岁而孤，六岁而独，寻入摘星城，则计家大祸临门。”

“真人的意思，这些都是我的错？”

“贫道只是将已发生的事情告知于你，知去日而明将来，不是要指责谁是谁非。”

洛十一道：“你不论是非，我却要论！计叔叔、吕婶婶、最疼我的三老爷，摘星城数百口性命，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贫道不会劝你，也劝你不动。”

“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来告诉你，你的朋友来不了了。”

“你认识我的朋友？”

“是啊，贫道都认识。”

…………

洛十一裹着棉衣出了摘星城，沿着当年他来此的路走回家去，家中有个人正在等他。

陈青鸽远远看见了他的脸色，也跟着微微皱眉。

“师哥，又有麻烦了吗？”

“没事。”

陈青鸽很不喜欢他师哥的一点，就是有事瞒着不肯说。两人相处久了，她能轻易从他的神态中获知一些真相。

“师哥，你去吧。”

“去哪儿？”

“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有要去的地方，这次我不跟着你了。”

洛十一笑着说：“你说的对，我去买些爆竹。”

“买爆竹干嘛？”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当然要好好过个年，这次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

“师哥，真的没事吗？”

“天大的事情也要让它等一等”洛十一笑着说，“我想先陪你过好这个年。”

陈青鸽不说话了，洛十一还在说：“不仅要买爆竹，还要写门联，要准备年夜饭，洒扫、沐浴、祭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陈青鸽的眼眶红了，洛十一不知所措：“青鸽，你这个爱哭的毛病得改改了。”

“对，因为我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谁说的？”

“师哥，我想……”她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