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熬剑（1 / 2）

离燕山山脉不远处有一个帮派，名为铁马帮，铁马帮主要是为过路商客提供“庇护”，再收取相应的费用，当然，这项服务，商客们只能被动接受。

在这极北苦寒之地，没有朝廷，没有太平剑，没有官老爷，铁马帮向来行事无忌，就算在过路的马队中强留下几个好看的女人，一般人也绝不敢有怨言。

这天，铁马帮探子跌跌撞撞地滚进聚义堂，大叫不好：“帮主，不好了不好了，冰魔，冰魔下山吃人了！”

帮主黄三怒骂：“胡扯什么，这儿离冰魔的地盘隔着百多里地，冰魔从不离开雪线以下，怎么会跑到我铁马帮来。再说冰魔已经有几年不曾出手，老子怀疑他早就死了。”

“可…可是帮主，外面真的来了个魔头，见人就杀！”

“他长什么样子？”

“我…我没敢看清，瘦瘦长长，浑身黑气，不人不鬼！”

“他武功如何？”

“帮主，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

“老子问你他武功怎么样，有问你是人是鬼吗？”

“三当家带着十几个兄弟去杀他，都没能拦住，他手里有一把黑剑，沾着就死啊！”

“黑剑……”黄三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想起来燕山上流传的众多传说之一，相传燕山北面封印着一把黑剑，是三大凶剑之一，积怨而生，好饮人血，人遇则死，国遇则亡，故名长灾。

黄三不是井底之蛙，他知道这座江湖中有真正的高手，他连仰望都不敢的大高手，坐上这铁马帮帮主之位时，他就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被高手找上门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逃走。

三当家的武功比他弱不了多少，还带着十几个兄弟，却都没能拦住那个魔头，黄三知道这是他惹不起的人，不管来的是不是那柄黑剑，他都要逃。

黄三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见到一阵黑气涌动，聚义堂的匾额上赫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口，那魔头闯了进来。

来人不是燕山老魔，但剑的确是黑剑长灾，黄三无比确信，那种看一眼就肌肤生寒的黑气，绝对不会错！

洛十一一脚踢开探子，只一步就来到黄三面前，笑容邪佞。

黄三没有生出丝毫反抗之心，也没有呼救，他呼吸粗重，瞳孔放大，等待着黑剑宣判他的死亡。

洛十一又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黑剑狠狠刺入他的头颅……旁边一寸的地面中。

剑身缭绕的黑气向触须一样朝着黄三脸颊方向延伸，洛十一拔出剑，在空中用力挥散黑气，再次将剑刺进离黄三脖子仅有一寸的地面。

黄三心中被恐惧填满，他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是那把剑却迟迟没有刺进他的身体。

猫吃掉耗子之前总是要先戏耍一番，这个杀人魔头，他在享受杀人的乐趣！

“想杀了他吗？”洛十一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黄三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一句，为什么要用第三人称，这里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

洛十一的腰间飞出一把寸长飞剑，嵚铜鹤割破了黄三的脖子，却没有割破动脉，鲜血缓缓流出。

黑剑兴奋起来，黑气的触须不断拨动着血液，但洛十一拖着剑在地上游走，始终不让剑锋触碰到血液。

“渴吗，想喝血吗？”

黄三嘴唇颤抖着答道：“不想，我不想喝血，我不想死。”

洛十一的视线渐渐离开了他，黄三这才明白他根本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在和那柄剑说话。

数百人的铁马帮，除了少数趁乱逃走的，其余人都被洛十一割破皮肤放血，可又偏偏一处致命伤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死。

寨子里满是血腥气，黑剑却连半滴血也不曾尝到。对于一把嗜血的凶剑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只伤不杀，有血难饮。

接触过长灾的有两种人，一种人会被剑中的怨恨侵染，变成杀人机器，另一种人可以用无垢心境隔绝剑中的恶念，后者只出现过一人，就是封印剑的那位剑圣大侠。

洛十一是第三种人，比剑更凶恶的人。

他心中有杀念，但不是因剑而起，他即使站在遍地鲜血之上，神智依旧可以压过黑剑的暴戾而保持清醒。

或许他已经称不上清醒了，但至少还没有成为剑的傀儡。

长灾想要饮血，想要杀人，可是偌大一座帮派，数百人倒在它面前，偏偏它一个都杀不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条被铁链缚住的疯狗，饿了三百年的疯狗，面对着堆积成山的羊肉而吃不到，只能闻着腐臭腥膻的味道疯狂地龇牙咧嘴。

洛十一也不好受，剑中的怨念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大脑，诱使着、逼迫着他去杀人，剑的感觉与他的感觉是相通的，剑越饥渴，越疯狂，他也就越疯狂。

他此刻的暴戾与剑有莫大的关系，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抹上红色，他甚至在血腥味中尝出了丝丝香甜，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过杀人，他想要将剑刺进地上人的脑袋里，看脑浆飞溅，他想将剑刺进他的心脏中，看鲜血喷涌，再拔出来，再刺进去！再拔出来，再刺进去！

剑已经刺破了黄三胸口的皮肤，洛十一幡然醒悟，他差点就被黑剑的意识吞没。

“我是主，你是仆，我是主，你是仆！”

他猛地拔出剑，一道巨大的黑色剑气冲天而去。

黑陵中剑砍玄铁，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消耗剑的生命，现在，是他用自己的意志消耗剑的意志，谁先倒下，谁就输。

洛十一几近疯狂，剑也已经疯狂，长灾想要饮洛十一的血。

洛十一握剑的手掌爆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血液顺着伤口流进剑柄，这把剑仍不满足，它居然以自己的意志行动，剑刃缓缓朝洛十一的胸膛移动，想要将他齐胸切断。

长灾虽然害死过几任主人，但都是用剑之人被吸干了血气，力竭而亡，从来不曾出现过剑想直接砍死主人的情况。

洛十一的确惹怒了它。

洛十一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抓住剑刃，用最后的力量对抗着黑剑，人与剑的对抗，已经从精神上，发展成蛮力上的对抗。

在黄三的眼中，洛十一是用右手横剑自斩，又用左手死死抓住剑刃不让其斩下，这是一副极其怪异的画面。然而洛十一知道，此时放开剑柄，黑剑会继续向他的胸口斩去。

剑又开始笑了起来，洛十一的两只手掌都鲜血淋漓，他身体中的血液顺着手臂流向黑剑，黑剑表面慢慢涂上一层血红色，它故意不将血液吸收，以此来嘲讽洛十一。

“真是可惜”洛十一叹道，“可惜了一把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