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走马论侠（1 / 2）

玉清宗背后的盘台山内，妙哉大和尚已经在山中忙碌了半个多月。

他站在一尊未完工的石像面前，正以一根铁钎细细雕琢石像的双手，他的力气很大，不需要铁锤敲打就可以完成这样的工作。

玄山真人出现在他身后：“法师，你若不再快些，贫道就要瞒不住真武像被毁的事情了。”

妙哉还在叮叮敲打，不曾回头：“快了，不过手的部分格外难做，力气大了就会断掉，雕的不好就会变形，还没办法修改，妙哉妙哉。”

“和尚。”

“嗯？”

“若是洛十一有一日知道了实情，他一定回来揍你的。”

“他敢！贫僧劝他向善，难道有错？”

“和尚打诳语可是犯戒的，而且你耽误了他师妹的病情，若是真的有一天…”

和尚的手晃动了一下，差点敲掉一根手指：“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贫僧亲自去天罡城，将那块紫玉阳抢来送给他。”

“就算是和尚你，这话说的也太过自负了，天罡城可不是你白龙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妙哉放下铁钎转身对玄山道：“你这牛鼻子，天罡城的祖师爷还不是你们玉清观的孽徒，若是真有那一天，你这牛鼻子也要随贫僧一同去陆家走一遭，会会那个东海边卖鱼的陆行圣人。”

玄山道：“若是我们二人合力也抢不来，他师妹还是死了呢？”

“妙哉妙哉，要真是这样”妙哉的表情严肃起来，“那我就先杀了他，为武林免除一场浩劫。”

玄山道：“法师原来也未修成佛。”

“妙哉妙哉，你这牛鼻子不也没修成仙嘛。”妙哉将铁钎塞到玄山手中，“剩下一点真人自己雕吧。”

“你要去哪儿？”

“回白龙寺，修佛！”

洛十一和常酒贱骑马出了葫芦村，一路行至洛水边。

“常大侠就送到这里吧，沿着洛水就能找到赤英宗，前路无须常大侠指引了。”

常酒贱一口酒入肚，下了马背，看着这茫茫悠悠洛水，沉思良久，然后解开裤子撒了泡尿。

常酒贱边尿边说：“你说你不属于任何帮派，可你武功又那么高；你吃穿用度都那么寒酸，又背了一把看起来就很贵的剑；你一天到晚形色匆匆，又不说是为了什么原因，莫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十一回他：“你明明穷到只能喝最贱的酒，却有一匹自幼养大的千里马；你说你出身贫贱，你又哪来的钱读书习武？常大侠恐怕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吧。”

常酒贱道：“我比你好，你连名字都是假的。”

“那你呢，谁会给儿子取名叫酒贱？”

常酒贱的身体抖了一下，道：“其实我也没什么秘密，无非就是出生富贵，家道中落，江湖漂泊这一套，名字就叫常酒贱，贱名字容易养活，信不信由你了。”

“那我也告诉你好了，我叫洛十一。”

“就是那个忘恩负义，致使摘星城被毁的魔头洛十一？”

“我就是摘星城的洛十一。”洛十一懒得与他解释什么了。

“莫小兄弟，其实我也不相信你做过这些事情，但你对疯老妇说的那些话，实在不地道。”

洛十一道：“其实我此行，就是来行侠仗义的，但她儿子已经失踪了十六年，有几分把握找的回来，你比我更清楚。”

常酒贱道：“我昨夜在气头上，说的话冲了点，莫小兄弟你多担待。你说你有急事，没那个时间去找一个失踪了十六年的小孩，我可以理解，我可以自己去救他。但你既然是为了改头换面做个大侠，为何却要路见不平视而不见呢？”

“灭了凤嘴关，我救了上千人，而且只花了两天时间；找许家失子，我可能要花上几年时间，就算找的回来，也只帮了老妇人一个人。常兄，换做是你，你是愿意用一锭银子买一粒粟，还是愿意花一个铜板买万顷良田？”

“行侠仗义不是做生意，若像你这样算计…”常酒贱咬了咬牙，“我承认，如果你只是为了虚名，与其浪费时间救一个老妇人的儿子，不如用这个时间去多杀几窝匪人，多除几个恶霸，但洛十一，你扪心自问，你要的真的只是虚名吗？”

洛十一道：“我不明白，就算是为了虚名，我杀了一窝山贼也的确是为民造福，为何就不算行侠仗义？”

常酒贱道：“算，如何不算，所谓大侠，就是治世道人心的医生，见了难治的你就不治，转而去救更多人，我不能说你做错了。可你这样，永远也做不成大侠，就算天下人都说你是侠，你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因为你问心有愧！”

洛十一若有所思：“你听说过莫藏锋莫大侠吗？”

“当然。”

“可是我听说，就连他也救不了所有人，就连他也心中有愧，你说的那种侠，又有谁能做到呢？”

“天下的恶人是杀不尽的，天下的侠义是行不完的，莫大侠救不了，是因为不能，你不救，是因为不愿。他的愧疚，是有愧于人，无愧于己；你是有愧于人，有愧于己！”

常酒贱撒完尿，准备上马，却被洛十一一指真气点在他脚边，激起一阵碎石，吓得他直缩手。

“你干什么？”

“常大侠，再往下的路就真的不好走了，行侠义也需量力而行，若是和赤英宗的人翻起脸来，我很难腾出手来救你。”

常酒贱：“我知道自己武功差，跟着你也是个累赘，你且放心，你没来秦州之前，我连老皮匠都不敢杀，我是不会去赤英宗送死的。”

“当真？”

他饮下一口酒：“当然，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倾，喝酒的人最不会出尔反尔。”

“那就好，江湖里要是少了你这样的人，就真的太乏味了。”

常酒贱最后也没有上马，只是看着那个背了一把白鞘剑的青衫少年渐行渐远，消失在洛水连接的天际。

“莫小兄弟，你的路也没那么好走啊。”他将葫芦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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