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紫玉阳（1 / 2）

天机先生司马淳的书房名为乞砚斋，据说这个名字意思是“为天下寒士乞笔砚”的意思，司马淳治学不仕，又心系读书人，所以在文士之中极受推崇。除了“治学不仕”，他还有一个令人称奇的特点，便是他通晓天下武学，却不会武功。

他将武学秘籍当做经史子集来看，往往可以领悟到其中真义，但他本人却不会武功，连尺境都不曾入，故又被人称作“武库全书”。

今日司马淳正在乞砚斋与人对弈，棋案上两人，一边是个儒雅敦厚的中年人，另一边是个干瘦矮小的老人。

小怜带洛十一走到乞砚斋外，门开着，见先生正在下棋，小怜不敢去打扰他。洛十一上前道：“先生。”

中年人伸出食指：“嘘，观棋不语。”

洛十一知道这些人都脾气古怪，万一惹恼了他，将自己扫地出门就不好了，便只好退出门外等候，看这两人下棋。

这世上最难熬的事情，就是看别人兴致盎然地做一件你根本看不懂的事情，尤其是这件事情即艰深又漫长的时候。

陆诗雨最先熬不住：“我去别处玩儿了，你在这里慢慢等，走的时候叫上我。”

洛十一不用叫她，她也会像牛尾巴上的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本来就天色近晚，两人这一场棋下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小怜为两人点起了油灯，这两人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洛十一看不出来是谁赢了，但从气度上来说是儒雅的天机先生占优，可是这两任打算再下一盘，洛十一不得不出声提醒：“晚辈特来求先生为我解惑。”

中年人摆摆手：“等等，等我下完这一盘。”

小老头放下棋子道：“他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我的，这盘棋就等下次有时间再下吧，棋中胜负没有人命生死重要。”

洛十一看向老头：“您才是天机先生？”

“看着不像吗？”

老人说话时吐字清晰平缓，眼角带笑，确实很有风度，只是没说话的时候他伸着脖子看棋盘的样子，实在配不上天机先生、武库全书的称号。

洛十一还未开口叙述来由，老人就先让中年人和小怜一同出去了，乞砚斋的气氛冷清下来，洛十一落了座。

无须开口，老人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与来意：“你就是莫藏锋的徒弟？”

“在下洛十一。”

“你也是来求破劫之法的？陈鸿雁的女儿，她叫什么名字？”

洛十一思索片刻，道：“她叫陈青鸽。”

洛十一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柳南疆至少是听到“剑仙劫”这至关重要的三个字才猜出来他的身份，这老头居然不等他开口就已经将全部细节道出，要么是有高手偷听了洛十一和柳南疆在湖心亭的对话，然后及时禀告给他，要么就真是——

“天机易测”。洛十一看向挂在书房中的四个大字。

“先生既然知道我的来意，那就一定知道破劫之法了？”

老头将棋盘上的黑白子一个个收起来，一边说：“莫铁匠来找我的时候我曾经给过他一个破劫之法，陈鸿雁既然是天生剑仙，是一把连自己都伤的利剑，那就用世上最锋利的剑的剑鞘，来压制她身上的剑气。”

“我师父照着先生的话做了，找到了上古三大凶剑之一——龙牙的剑鞘，我师妹从小就背着剑鞘，本来应该能渡过此劫，可是我没能保护好她，她与人出手动用了过多的真气，现在光凭剑鞘已经压制不住她体内的剑气了……她也许，连二十岁都撑不到。”

司马淳已将黑子全部收完，道：“我帮不了你。”

洛十一腾的站了起来：“先生为何这么说！”

司马淳不慌不忙：“你看那四个字，写的是什么？”

“天机易测，既然先生号称天机易测，为何要推辞？”洛十一的语气急切起来，司马淳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陈青鸽不治而亡，他就算杀遍天下人又有什么用？

司马淳道：“我问你，如果找不到破劫之法，陈青鸽会如何？”

“会死！”

“那便是了，天机已被你说尽，天机如何不易测？”

洛十一怒道：“我不要这种天机，我要我师妹长命百岁！”

司马淳摇头，他指着那四个大字说：“若我有那种本事，我就该把这四个字改了，改成‘天命易改’。可惜我没有那种本事，我让莫藏锋去找剑鞘，莫藏锋找到了，结果陈鸿雁还不是死了，无非是将安然赴死变成空欢喜一场。后来剑鞘留给了她女儿，可是她女儿的后果又如何呢？从头到尾，什么也没改变，不过是做了一场空梦。”

司马淳还在收拾棋子，忽然觉得额头发寒，他抬起头，看见一只寸长飞剑抵着眉心。

洛十一道：“我知道你有破劫之法，你若不说，江湖从此再无司马淳。”

乞砚斋大门被一阵劲风吹开，小怜持剑刺向洛十一，却被司马淳喝退：“放心好了，我算过自己的大限，不该死在今日。”

洛十一道：“就算不杀你，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司马淳叹息：“又是个痴儿，我虽有破劫之法，却没有逆天改命之计。你和你师父当年简直一模一样，都是这样用剑逼我开口，我只希望你不要连结局也一模一样。你要破劫之法，我给你便是。”

司马淳起身在书堆里翻找了一番，最后找出一幅画卷来，打开之后，上面画的是一块玉，紫色的玉，司马淳告诉他：“此物名为紫玉阳，是世间至暖之物，可是抵消陈青鸽体内的至寒剑气，你只需寻到此物，就能救她。”

“能救几时？”

“一世！紫玉阳不同于剑鞘，剑鞘只是压制，它却可以根治你师妹的剑仙体。”

洛十一见这老头不假思索就取出这幅画来，难免起疑：“既然有这样的东西，那为何当年你不告诉我师父，反倒让他去找剑鞘？”

司马淳解释道：“这紫玉阳，看似紫玉，但并不是玉石，其实是一味草药。紫阳草千年才结果实，果实埋于地下，其形如玉，所以称之为紫玉阳。当年我并不是没有告诉莫藏锋，只是当时普天之下找不出一株紫玉阳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到了龙牙剑鞘。”

洛十一道：“那就是说，如今已经有人找到了紫玉阳！”

“有，十年前陆家发现了一块成熟的紫玉阳，至今还珍藏在陆家宝库之内。”

“陆家，东海陆家？”

“不错，剑行东海，丰州陆家。我知道你自恃武功甚高，不过我劝你不要试图强闯陆家，天下五大宗可不是你能闯的了的。只要你能说服陆家人将紫玉阳交给你，你师妹也许有救。”

东海陆家，真是无巧不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