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金炉百炼（1 / 2）

雄山环绕镜湖，连绵百余里，林木茂盛，峭壁陡立，就算是依山而建的湖剑山庄，也很难发现大山中藏了一个人，何况本就是个极善隐匿行踪的人。

可是朱竹还是精准地找到了他：“洛十一。”

洛十一也看了她一眼，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对于这两个人而言算不上什么障碍：“朱竹，还是该叫你林虹竹？”

朱竹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和燕山雪那种外表虽冷但重情重义不同，她的冷真是表里如一，冷到骨子里：“我等着你的解释。”

洛十一躺在一块大石头上，表情惫懒：“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杀人还须向你解释吗？”

“洛十一！”

洛十一难得在她脸上看出些愤怒——也许只是他自己的错觉：“我为了替师妹治病远赴京城找张妙手，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方法可以治，却被姓苏的一刀杀了，他断了青鸽生路，你说我该不该杀他？”

“青鸽，师妹？嗬，计心舍命救你，你倒好，她的仇还未报，又交了新欢。”

洛十一眯着眼睛：“陈青鸽可不止是我师妹，也是你师妹，她是陈鸿雁的女儿，你不知道？”

“知道，陈鸿雁不过是个不守门规灵山弟子，她死在太平剑手中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洛十一没有动，但背上彩衣剑却自行出鞘，剑锋抵到林虹竹鼻梁，剑身在空中缓缓旋转。

洛十一没有下手，林虹竹也没有被吓到：“未至七境却能使出这种把戏，看来你师父倒是教给了你一点花哨把式，难怪你那么护着他们一家，连胸膛里跳着的是什么东西都忘了。”

她明明是灵山派的人，不过是在摘星城执行任务，但她对于计心的感情似乎超过了对自己师门的忠心。

彩衣剑离开她的鼻尖，又飞回了鞘中，洛十一翻了个身：“我们算是旧识，我不想和你为敌，摘星城活下来的可没几个人。”

“你要杀苏丘隅我不管，但是你必须马上离开湖剑山庄，罗百炼绝不是什么善人，我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花哨招数，但是这一次你绝对破不了剑阵，他要杀你，甚至根本不需要剑阵。”

“这就难办了，如果我猜的不错，苏丘隅此时就躲在山庄之内。”

林虹竹的语气又强硬起来：“洛十一，我可不是在劝你，如果你执意要去送死，我就先切下你一条腿，只要你不死，我就算对得起计心。”

林虹竹转身向山下走，洛十一提醒她到：“罗百炼不是什么好人，你在山庄多加小心。”

“用不着你关心。”

“还有那个罗萦萦，我不知道是哪个长老要你带她上山，你最好也别把她想的太简单。”

林虹竹没有答复，踏着燕回功飞速下山，出了密林，下了山脚，走过湖畔，连跃过几处水榭，最后回到自己的住处，门又如同被清风吹过一般，轻轻响了一声，护卫再次回头，还是没有发现异样。

然而令剑阁内站着的罗百炼却捕捉到了那个如飞燕一般纤细、轻灵的少女。

他身后的长眉老人躺在一张金漆雕花的躺椅上，躺椅嘎吱嘎吱地晃动，老人悠悠地张口：“怎么样，看出来了吗？”

罗百炼转过身，弯腰恭谨地回道：“孙儿见识短浅，看不出来是什么门派。但是朱竹所用轻功与今日的刺客相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轻功。”

“这个女子你惹不起，那个少年…你大概也惹不起。”

“她隐藏武功入我门中，当了萦萦的婢女，一定有所图，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她得逞。”

“让她得逞也未必是坏事。”

罗百炼抬起了头，不明白老人的意思，老人又久久不说话，这次罗百炼足足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见老人似乎醒不过来，罗百炼刚要出声，老人的干瘪嘴唇又动了起来：“清露苹花坼，斜阳燕子回。男子生来就要比女子壮硕，所以啊，这世上最高明的轻功，就应该是女子所创，她们二人用的轻功身法名叫‘燕子回’，灵山派如今掌权的那个老太婆，也叫燕子回。”

罗百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若果真如此，朱竹好解释，为何那个小子也会燕子回？”

老人的声音沧桑干哑：“这就值得深思了呀，总之，他和灵山派也脱不了干系，否则你以为那个小女娃娃，是半夜出去会情郎吗？”

“朱竹既然是灵山派的人，他来我山庄接近我女儿……”

“是为了找机会带她上山。”

“不行”罗百炼直起腰来，“我的女儿，岂是他灵山派想带走就带走的，什么浪花仙子，山上都是一群到死不嫁人的老虔婆，让她带走我女儿，那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罗百炼啊”老人是他的叔祖父，但从来只叫他的全名，“你爹死了，你三爷爷也死了，就连我的儿子侄子都有十几个死在我前面了，你以为我为什么吊着一口气活到现在，我也知道金兰不能让人长生不老，可我还是要指着它多活几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这片祖宗基业，以前我只当你是年轻气盛，可是你都这个岁数了，还是如此刚愎自用，我真怕湖剑山庄毁在你手中，就像今日那柄夔纹黑剑一样！”

老人已经半只脚迈进棺材，他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空阔静谧的令剑阁内听得到老人轻微又冗长的呼吸声。

罗百炼道：“二爷爷，恕我直言，你就是太胆小，否则凭我湖剑山庄的武学、铸剑术、剑阵和江湖人脉，怎么会只做到晋州大派，天下人都说我们比不上唐家堡！”

“唐家堡善制各种兵器，但单论铸剑，他们比不上我湖剑山庄，此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求到这个虚名又有什么用？”

罗百炼负手背对着老人：“云天宫也好，灵山派也好，到了我湖剑山庄的地盘，全都得听我罗某人的，金兰是我的，萦萦也是我的，谁也别想夺去！哼，仗着什么狗屁天下五大宗就来我庄中闹事，好，我让你们全都留下做我的炉灰！”

罗老爷子颤颤巍巍地伸手撩起眉毛，努力抬起耷拉着的眼皮看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罗百炼，你护犊子就算了，金兰你也想要，你是在盼着老头子我入土咯？”

罗百炼猛地转过身：“是！”

阁中温度骤然升高，且都聚集在这一方小小阁楼之中，将此地变成了一只剑炉。

“你大胆！”老人抻着脖子用力地嘶吼。

“二爷爷，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就算吃了金兰真的能长生不老又如何，无非是浑浑噩噩多躺几千年罢了，拉屎都要人伺候，还不如把金兰让给孙儿，孙儿一定不负您所望，将湖剑山庄做大做强，让它将来成为武林群雄之首，将那些狗屁大派踩在脚下，如何。”

老人狠狠跺脚，像是在发脾气，罗百炼等着他跺，老人又连跺了几下，阁楼内外还是平静如初。

“二爷爷，都过了几十年了，早已物是人非，你以为那些人还肯听你的吗？”

“你能拉拢人心，将老头子我架空，那是好事，说明我湖剑山庄的当家人出息了，要真是如此就好，而不是拆掉我楼板下的机关！”老人激动地拍打着扶手，这一个时辰内他几乎花掉了之前十几年积攒的力气和怒气。

罗百炼托着双手，他周身炽热之气环绕，空气也被烧的扭曲起来：“二爷爷，小时候你批评我武功练得最差，可是如今，我却成了庄中武功最高之人，便是前人也没几个有我这样的造诣，你看，错的一直是你。”

“糊涂！我让你做一庄之主，不是看重你的武功，你倒好，为了争一口气，武功是练上去了，既不会御人，也不会铸剑。”

“那又如何？”

“你这武功也不怎么样，要是老头我能年轻十岁，还能动动胳膊，老头子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