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雪霁山空（1 / 2）

小乞丐胡冰儿上山的日子过得很舒服，山上仅有的两个人都对她很好，自她上山之后，师徒俩也不用再杀害过往行人，日子过得很悠闲。

对于胡冰儿而言，生活质量有了很大的提高，山上的食物比她想象的还要丰富，荤素都有，习惯了吃生肉的燕山雪也会亲自为胡冰儿烤肉，冰魔更是每天采集各种奇怪的药草喂她吃下。

终于在一个乌云蔽月的晚上，冰魔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夺舍仪式开始了。

谢顶的老头和粉嫩的小女孩躺在同一张冰床上，四周立着五根冰柱，上面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箓。

两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只要过程顺利，冰魔就能换上这具全新的、完美的躯壳，然后通向他的不死不灭之途。

燕山雪出现了，他手握着一根锋利冰凌，一步步走向冰床。

他毫不犹豫地用冰凌刺向冰魔的喉咙，可是那看似干枯皱缩的皮肤坚硬异常，燕山雪握住冰凌的手心腾起细细的白烟，冰凌的末端不断碾碎又不断凝结，终于在他最后一次发力之后彻底碎掉。

冰魔倏地睁开眼睛，眼内结着一层白霜，看不见瞳仁，他醒来了，可他的身体无法醒来，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他无法开口说话，但他刺耳的声音在燕山雪的脑内直接响起：“我养你二十年，授你神功传你衣钵，你就打算这么报答我吗！”

燕山雪也直接传音给他：“师父，其实当年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你杀掉的那些人里头，有我爹和我娘。”不动嘴皮子的情况下他并不结巴。

“那你为何要答应做我的徒弟？”

“为了等今天。”即便不结巴，他的话也很少。

冰魔的笑声响彻他的脑海：“凭你是杀不了我的。”

“这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不死，我不杀你，你也会失败。”

“哼，就算我只剩一具肉身你也伤不了我分毫，谅你这些年恭恭敬敬侍奉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助我完成仪式，我不计较你刚才的所为。”

“师父，你露怯了。”

燕山雪掏出一把匕首，奇形怪状，只有前端的刀锋还算锋利。

“这块极品玄铁，我磨了二十年，才勉强将它磨成这个样子。”

“你杀了我，这女娃娃一样会死！”

燕山雪看了一眼胡冰儿，她正睡得香甜。

他还是举起了匕首，用刀尖撬开了冰魔的嘴，然后慢慢地将刀刺进他的口腔。就算是这世界上最坚固的肉身，也有其弱点所在。

玄铁匕首刺进冰魔喉咙的时候，就像是钝刀扎进烂泥，虽然不算顺利，但还是成功了。

那一刻，他听到的是这世界上最凄厉恐怖的惨叫声，远超出人能想象的极限。

惨叫声渐渐结束之时，刀尖已经透过冰魔的后脖颈穿出一寸有余。

燕山上令几代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白毛老鬼就这么死了，死得很窝囊，一招都没出，死在一把粗劣打造的匕首上，死在自己徒弟的手中。

冰魔眼中的白霜悄然融化，露出宛如一个寻常老人般浑浊的黑色眼珠，此刻他才更像是一个活人，但他已经死了。

燕山雪拔出了匕首，站在冰床前，太阳从东边升起，他还站着，太阳从西边落下，他还站着。

风雪吹在他伛偻的脊背上，他的投影刚好笼罩了胡冰儿。

七天七夜以后，又一缕银白阳光洒落之时，胡冰儿醒了，她妮妮喃喃喊了一句：“雪哥哥…”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着实被吓了一跳。她躺在一张积了厚厚白雪的冰床上，但她身上连一朵雪花也没有。

因为那些冰雪都被燕山雪挡在背后，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急忙从冰床上爬起：“雪哥哥，你没事吧？”

燕山雪笑容温柔，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笑得自在而亲和，他一步迈出，背后的冰雪却依旧留在原地，他的轮廓清楚地印在雪上。

胡冰儿看着那个轮廓就笑了：“雪哥哥，你知道吗，以前下雪的时候我也这么玩儿过，我们叫画雪罗汉，别人都不敢，有钱人怕脏，怕被骂，其它小乞丐怕冷，只有我什么都不怕。不过你这个立起来的雪罗汉还是比我那种躺着的厉害一点。”

她不知道，燕山雪花了七天时间画这个雪罗汉。

“雪哥哥，冰爷爷呢？”她四处看，但是没有看见人影，因为冰魔的尸体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燕山雪告诉她：“死了。”

“为什么死了？”

“年纪大了，就死了。”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但冰儿还是有些遗憾：“他还总跟我说自己没活够，要长生不老呢。”

燕山雪问她：“饿了吗？”

胡冰儿摸摸肚子：“饿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好饿啊，其实我不怕饿的，我都习惯了，有一次…”

燕山雪在她准备再次喋喋不休之前牵起她的手：“走吧，去吃饭。”

“去哪儿吃饭？”

“山下。”

于是这一大一小两人就这么下了山，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南闯北，吃吃喝喝，看起来像是兄妹，又像父女。

燕山雪把玄铁匕首重新铸造了一遍，加了柄和鞘，送给胡冰儿当礼物。

玄铁匕首入手冰凉，胡冰儿爱不释手——她总是喜欢冰凉的东西。

“雪哥哥，这匕首叫什么名字啊？”

“没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