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方寸江湖（1 / 1）

郑王爷想多留洛十一在府上住上几日，洛十一没有答应。

王爷似乎对太白宗十分推崇，他话中甚至透露出想要将洛十一留在王府为他效命的意思，当然这种事强求不来。

“既然是三位老真人的弟子，又对还巢有恩，那本王理应好好答谢你，你想要什么？”

洛十一摇头，他想要的东西，恐怕郑王爷都给不了。

王爷笑道：“不要那么急着拒绝，你随我来。”

两人离开花径，一直向王府南方走去。

“王妃喜欢花，我派人修了‘十里花径’给她，本王不喜欢花，本王留给自己的只有‘方寸江湖’。”

王府南边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阁楼，阁楼不大，在这王府之中简直显得有些寒酸，白墙已经发黄，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墙角生着青苔，门前也没有一人看守。

门上悬着一块小匾，王爷对着匾额吹了口气，将灰尘和藤蔓都吹断，簌簌洒落到地上。

那块匾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方寸江湖”。

人到中年越发儒雅的郾平王未着蟒袍，只是一身宽襟长衫，他迈步踏入这间阁楼，灰尘不能近他的身。

洛十一跟着他走了进去，这间阁楼不大，却摆满了书卷、玩物甚至兵器，虽然从外面看上去很破旧，但里面干净整洁，没有蛛网，没有潮气。

王爷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我一直觉得武学典籍不同于文人的经史子集，寻常书本记录的是别人的故事，武学典籍本身就是一段传奇。你看，这地方常年没有人打扫，这些书也都不曾发霉生蛀。”

他又随手将那本书丢给洛十一，洛十一合上书本，封面上的书名是《百劫求仙录》。

王爷漫不经心地解说；“说是求仙，但其中所记载一百一十三人都失败了，要我说，还不如老老实实练你们太白宗的功法靠谱。”

洛十一将书放回原处，王爷又递给他一本《姑射忍法帖》。

“一个叫姑射的海外小国，他们将武术称为忍术，其中还有诸如隐遁、分身之类的诡术，不过都是些旁门左道的障眼法。”

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造型奇特的刀，长约五尺，十分厚重，他吹去其上灰尘，也随手丢给洛十一。

洛十一接住刀柄，这刀重的可怕，以他远超寻常六尺境的肢体力量居然也拿不稳，刀尖坠到了地上。

“当年的魔刀乱江湖，据说这把刀吞噬了太多性命，也附上了太多冤魂，所以刀身重逾千斤，他的最后一任主人就是用它连取了一千二百多人的性命，想不到今天居然落了灰。”

王爷还是那么不经意的语气，洛十一的心中却越来越震撼，这方小小的阁楼，似乎藏下了一整座江湖的缩影。

“天枢老人的假手，是他这个天下第一木匠为自己制作的，据说完工的时候他的右臂还没有被人切断，甚至有传言他是过于自信所以自断一臂，只为了装上这只假手。”

郑王爷触动了假臂上的一处机关，那只手咔咔地动了起来，只是已经有点不灵活。

他随手翻阅着书架上的藏书，看似随手，实际上他对于每一本书的摆放位置早已烂熟于心。

“佛门轻功——《一叶渡》，当然只是抄录本，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这门轻功，只是始终达不到它所要求的心境，于是放弃了，直到如今也不曾参透。”

“《南华子御剑术》，相传为南华仙人所著仙经中有关御剑的章节，真假不知，但其中御剑法诀的确玄妙。你如今六尺境，等你入了七绝，就可以接触到御剑的法门，这本书倒是正适合你。”

“云天宫的丙奇离火阵，不过只有阵图，没有最为关键的行功之法。”

“《莫虚剑法九招八十一式》。”

“莫虚剑法！”

王爷回头看了他一眼，仍是漫不经心得说：“你要失望了，这书的作者不是莫藏锋，而是号称剑道四家全通的陌藏剑。

他自诩四家全通，对莫藏锋推崇备至，甚至改了这个和他相似的名字，不过这本剑谱将莫虚剑法每一招下多写了九种变式，以为这样就能穷尽莫藏锋剑法的变化，在我看来，反倒是落了下乘。”

洛十一的惊讶之情已经无以复加，这方不起眼的阁楼中，似乎埋藏了二十年年前整座江湖的秘辛。

“王爷，你带我来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见识了本王的方寸江湖，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要？”

洛十一还是摇摇头。

郑王爷合上那本《九招八十一式》，自嘲道：“我一生酷爱收藏奇功异法、神兵利器，不过难免收藏了许多赝品，不怕告诉你，曾经有个老朋友嘲笑我是‘赝品王’，但即便是他，也十分觊觎我的藏品，你就一点也不想要吗？”

洛十一总不能告诉他天下独一份的莫藏锋亲笔就在他身上，不止莫虚剑法，七绝剑都记录其中。

“就算莫大侠面授我莫虚剑法，我也不一定学得会，要那么多武学功法有什么用呢。”

王爷很赞同：“这里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可是最高深的武功我几乎都没有参透，你有太白宗传承，自然看不上这些。既然不要武功，那就挑一把兵器好了，我虽然收藏的兵器不多，但都是真品，没有‘赝品’。”

“我已经有一把剑，足够了。”

两人又走出这座可以另无数江湖人痴狂的“方寸江湖”，郑王爷道：“既然你什么也不要，那就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在本王能力范围之内，你要什么都行。”

“我想明天来王府与还巢道个别。”

“哈哈，这件不算，你什么时候要来王府都可以。”

“多谢王爷，洛十一不敢多求。”

“本王从来不欠别人的人情，这件事就先欠着你好了，以后你想起来都可以来找我，不过记住，我只会帮你一次。”

若是说今日之前，郾平王答应帮他一次，他恐怕不觉得有什么。今日之后，他才知道江湖之大仍是超乎他的想象，郾平王即便只论武功也足以在江湖上立足，他的千金一诺恐怕远胜一千两黄金。

洛十一不会傻到拒绝他的好意，总有些事情是一把剑做不到的，比如治好师妹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