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试探（1 / 1）

王妃派出的刺客和洛十一唆使的李死皆在三天前已经出发前往西蜀，如今又加上这个深不可测的老人晁升，想来飞龙帮要热闹一场了。

晁升与李死互不相识，李死本身又是个杀手，他们若是见了面，估计李死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洛十一无意间又将李葬之坑了一把，若是二人有机会再见，李死大概会想直接杀了他。

洛十一本来以为郑立只是江湖人口中那个风流成性的太平安乐王爷，没想到他除了城府极深，倒也重情重义。

郑立说没听过曲素弦的名字自然是假的，他只是不相信郑还巢是他的女儿，所以不想在外人面前提起那个早已分道扬镳的女人。

郑王爷看着那面宝鉴，就已经知道整件事情的由来，但他对洛十一的做法似乎很不满意。

“你是百威镖局的人？”

“不是，我只是受人之托。”

“那你是什么人？”

“江湖人。”

王爷眉头紧锁：“你不该自以为是去接触那些你不了解的人，你以为你在帮她，但她将来可能不仅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恨你。”

洛十一笑了，所谓相敬如宾，原来是相互忌惮罢了。

“我只是受人之托，人送到了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何门何派，师从何人？”王爷似乎对“江湖人”的回答并不满意。

“我与县主不过萍水相逢，也能不远千里送她回家，王爷是她的生父，一定能将她照顾得更周全。”

郑立哈哈大笑起来，似乎一下子就变成之前那个温和敦厚的中年人：“你还不如直说你放心不下她，什么受人之托。你放心，还巢是本王的女儿，既然她已经回家，本王就不会让她受半点苦头。”

“那就多谢王爷了。”

郑王爷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十六年，我亏欠她们母女俩太多了，若不是你，本王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女儿。”

郑王爷笑容和善，可洛十一的脸色并不好。

郑王爷看起来只是个风度翩翩的读书人，可他搭在洛十一左肩上的那只手，好似重逾千斤。

他并没有用力，只是由手掌释放出真气，渗入洛十一的体内，由弱到强，似乎是在试探他的深浅。

洛十一封住肩头穴位，调动体内真气与之对抗，可郑王爷正是要他这么做。

他不断向洛十一加压，一直从四尺内力加到六尺，王爷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神色。

可洛十一还在与他对抗，王爷也不客气，他五指附近的空气都已经开始扭曲。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长辈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一个少年。

郑王爷有心探他的深浅，居然直接跳过了七境，直接以金身境内力压在他的肩膀。

只是一瞬间，洛十一便觉得仿佛整座泰山压在肩头，要将他的肩胛骨压得粉碎。

可是下一瞬间，郑王爷就露出奇怪的神色，他压制住洛十一的真气居然被洛十一吸收入了体内，且他脸色如常。

五行中，土居中位，如大地一般容纳万物，先天一炁功修行内力的法门，正是讲究内气如土，广博深厚，无物不容。

郑王爷只是试探他的深浅，无意伤他，两人内力间的博弈，最终居然以郑王爷的内力被消化作结尾。

世上极少有这种武功，虽说有些邪门功夫可以吸人内力，但始终难登大雅之堂，因为内力深浅与境界高低是两个概念——前者如河水深浅，后者如河面宽窄。

同境之间内力深厚自然是有好处，可是每一重境界能容纳的内力是有限度的，吸纳过多反而会自毁经脉。比如五尺对金身，就算让你吸上半个时辰，吸到自己爆体而亡，也与我无甚损失，且不同的内力容易相冲，再加上吸取内力需要贴身接触等缺点，这些功法连魔教中人都不屑去修炼。

所以说武道一途从来就没有捷径，所谓的捷径都是些奇技淫巧，害人之术，比如虫老的养人虫，比如杀过洛十一一次的地才金身境，发明这些方法的人是绝对不愿意自己使用这些“捷径”的。

洛十一的功法与吸取别人内力的邪功并无相似之处，先天内气并非是“吸取”，而是“接纳”。无论是传功救人，还是内力伤人，都能被它一视同仁地接纳，土蕴万物，有生有死，有善有恶，这也是这门道家功法的真正宗旨——三生万物，万物归一。

郑王爷着实被这种奇特的功法震动了，那一瞬间他感觉得到洛十一所用的并非是什么邪功，而是一种包容、浩大、淳朴自然的功法。

他的手还按在洛十一肩头，这次是真正的欣赏他了。

“你是太白剑宗的弟子？不，如今的太白剑经早已没有这等神奇功效，我若是没有猜错，你用的是正宗的太白宗功法？”

太白宗改名太白剑宗已经数十年，李长庚久居剑州，长年不出手，江湖中对于先天一炁功的了解已经只剩一些添油加醋的传言。郑王爷也只是在书籍中见过这种功法的神奇效果，这还是得益于他文武兼修，博文广识。

据说两百年前太白宗最为强盛之时，一度出现“天上仙人星斗数，天下仙人尽太白”的盛况，每一代的掌门人即太白子，都享有极高的声誉，若是太白子入朝堂，历代帝王都要赐平座，只是那些仙人连山都不愿下，更别说是坐在皇帝身边了。

但自从江湖中几乎没人修成一丈境界开始，太白宗也就随之衰落。

天下超过一半的武者都终生修不到五尺境，可先天一炁功光是四尺入五尺就需要六次！

莫藏锋曾经说过，洛十一虽然根骨极差，但其实悟性上乘，后来又有了计心的麒麟心，又几乎日日占据绝崖灵气聚集之地苦练，仍然是花了两年时间才入五尺，一般人要练这门功夫简直难如登天。

可见太白宗的衰落，非人之过，实气数已尽，天意难违。

洛十一似乎不愿意被他看出根底，可是郑王爷知道他不回答就已经是默认了，他对这个护送自己女儿入郾平郡的少年很是欣赏。

“不知尊师是太白真人师兄弟三人中的哪一位？”这个早已离开江湖的王爷，似乎又燃起了对江湖的那一份执念。

“只是太白宗记名弟子罢了，王爷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