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暮雨水帘（1 / 1）

太白剑宗暮雨殿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苏祁云师姐半夜给莽哥送夜宵来了！

不过此事在闹得最凶的弟子被祁云师姐一巴掌扇断下巴骨以后就平息了，原来是鲁茫的师父给他送疗伤的药汤，苏祁云刚好路过出于礼貌于是代劳罢了。

大家都信了，毕竟是太白剑宗众多男弟子偷偷爱慕的祁云师姐，怎么想都不可能看上莽哥这种二愣子。

洛十一还是经常在夜里出去练功。

北山最北处，两道白色身影在绝壁所生的短松间跳跃，很快又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两人所经过的是一条极隐蔽、极险峻的小路，或者说根本不算是路。若非鲁茫轻车熟路，洛十一怎么也想不到崖壁上可供人行走，当然，前提是你得会轻功。

鲁茫停在一处密林掩蔽的湖边，一道瀑布从头顶上不知何处流下，冲击着湖水，声势浩大。

洛十一四处打量：“莽哥，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水帘洞洞天？”

鲁茫得意地点头：“怎么样，不错吧。还有别叫我莽哥，我叫鲁茫，字长浩，你可以叫我长浩师兄！”

“水帘我是看到了，可是洞在哪里？”

“我就是图个顺口，你别计较那么多嘛。”

洛十一摇摇头：“既然不是什么真洞天，那我走了。”

“哎哎哎，洛师弟留步，你还没见识到此地的妙处呢。”

洛十一勉为其难地抱着手，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鲁茫歪嘴，笑容诡异，然后着手解开自己的衣带，缓缓地脱去上衣。

洛十一眉头一拧：“鲁师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洛师弟，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喜欢男人也不会选你啊。再说了，我可是被祁云师姐亲自送过夜宵的人。”

洛十一拳头捏紧，咔咔地发出声响。

鲁茫忙摆手认错：“别动手别动手，此地是真有玄妙，你听我慢慢道来。”

他脱掉上衣，拔出长剑，纵身跃入水中，径到瀑布下练剑。看架势是太白剑宗的剑法，他一招一式并不快，却准而有力。

洛十一看他练了几招，看不出门道来：“莽哥，这就是你所说的妙处？不过是顶着水流练剑罢了，太白山那么多瀑布，哪里不能练。我看你之所以这么喜欢这个地方，恐怕是你脸皮太薄，所以要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脱衣服吧。”

出乎洛十一的预料，鲁茫居然不答他，洛十一干脆席地而坐，看着他在瀑布下练完一整套，然后收招，定气。

洛十一道：“你也是四尺境，武功也不算太差，怎么到今天还像个初入门的剑童一般，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死练。”

鲁茫丝毫不生气，在湖边迎着月光打起做来，并对洛十一说：“此处玄妙，师弟自己下去一试便知，要不是我这人恩怨分明，欠了你那碗夜宵的人情，我才不会跟你分享如此宝地呢。”

洛十一也不怕他使什么陷阱，也脱了上衣，握剑跳到瀑布之下。

好家伙，这瀑布看似不宽，实则力道极大，也不知是从多高的地方流淌下来。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寻常瀑布冲刷的地方是湖的最深处，此处却恰恰相反。瀑布之下湖水最浅，湖面之下就是青石，这些石头有的圆滑，有的尖利，只是找到一处落脚点就殊为不易。

脚下还未稳，又被头顶上的激流冲击，洛十一一个不慎摔入水中。

鲁茫本在静坐，看到他的窘态，忍不住哈哈大笑。

洛十一不服气，抓着那些石头又从水中爬了出来。水下的石头不可目视，只能靠触觉和记忆，洛十一尝试几次，才终于站稳。

可是他始一出剑，就又在巨大冲击力之下站立不稳，再次被冲入水中。

他一次次地试，一次次地失败，鲁茫也从最开始的大笑，到沉默，再到担忧。因为洛十一的眼神又开始变化，变得暴躁，像那天自己说他是云天宫的奸细时一样的眼神。

他叫住洛十一：“洛师弟…洛十一！”

洛十一猛地停下手中剑，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

“洛师弟，学武最忌急于求成，这方水帘洞洞天，既是练剑之处，也是练心之处。

我初到此地之时，比你还要难堪，虽然我现在境界有所提升，但在这儿练剑，不是靠内力，或者力气就可以的。”

他接着说：“我看得出来，你一定刚入四尺境不久，这种感觉很好吧，力量也好，速度也好，都远胜从前，好像遇到什么人都敢上去硬接两招。

不过，武道一途，本就行百里者半九十，何况天予一丈，如今你我半数都还未达。

那天你我月下一战，你本不用赢得那么艰难，你是在故意和我比气力。”

洛十一终于恢复常态，他站在石头上，纹丝不动：“你不也没用杀招吗。”

鲁茫站了起来，从地上把剑拾起，摆出一个起势。

“我来太白剑宗三年，这水帘洞我就练了两年。要在这里练好剑，不是靠内力就行。我本也不是什么练武奇才，但我将所学剑法一遍遍在瀑布下练习，终于可以每一招，每一式都能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旁人看我练剑，有如踏在平地之上，其实这是我练习了无数遍的结果。

如今你不妨先把我这套暮雨剑法学去，它可以助你在此地立足，要想走得更远，总得先找到立身之处，对吧。”

暮雨剑法也是太白剑宗诸多剑法之一，虽然是暮雨殿弟子专修，不过同为剑宗子弟，并没有剑法不可互通之说。

鲁茫在湖边又开始演练起那套暮雨剑法，这套剑法与其它太白剑宗剑法有相似之处，基调是中正平和，无甚奇招。独特之处在于招式时缓时疾，步法细碎轻快，以刺剑为主，剑锋笼罩了前方一整片范围，使人难以躲闪。

鲁茫一套剑法练毕，洛十一着实有些惊讶：他在平地上所行这一套剑法与方才在水中别无二致，难怪洛十一看他打完只觉得普普通通，根本看不出来水下异样。

这个人叫鲁茫，生性鲁莽大意，但他花了两年的时间认认真真地练这一套剑法，居然能在如此难以立足之处将每一招舞得丝毫不岔。

鲁茫收剑，神情得意：“剑道是剑道，武道是武道，无论境界多高，对于剑客来说，总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愚者千虑，可为吾师也。”